雲京大學，紅磚小樓辦公室。
「老師，我的計劃失敗了。」冉志文收到李家那邊的消息，就直接來找老師。
王振聲慢條斯理地煮著開水，桌上不經常用的茶具，此刻卻泡上一點茶葉。
他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所料。
「李家那邊去找程競星，但似乎一點用處也沒有。」冉志文緊皺眉頭，這個結果是他沒想到的。
他以為有李家出面，就算不立刻答應，也會再考慮幾天。
這幾天時間也足夠他們做文章了。
「李家和程競星的關係，似乎不像有血緣關係表面那麼簡單，所以我重新查了一下。」
王振聲將泡好的茶倒出來，滿了一杯放到他面前，「喝杯茶吧。」
「謝謝老師。」冉志文雙手接過。
王振聲放下茶壺， 「查得如何？」
「我查到了一個有點不可思議的結果。」
冉志文飲了一口茶，眼底的疑惑沒有減少分毫。
「李家竟然一直沒認程競星這個親生女兒，他們全家像腦子有泡一樣。
把人從鄉下接回去後，居然還只認養女，不認親生女兒。
那養女之前似乎還幾次造謠程競星的事。
李家不僅沒有處理她，還把程競星逼離了李家，跟他們斷絕關係。」
王振聲端水杯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冉志文吐出一口氣，「親生女兒，還是個超級天才，李家那些人怕不是智商不全吧。」
「李家家主李明毅，聽說還是個利己的商人，我倒是覺得，他跟養女的『父女情』挺感天動地的。」
一口氣說得口乾舌燥，冉志文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咚地一聲放下杯子。
他沒敢再讓老師親自給他倒茶，自己拿起來又續了一杯。
「老師，您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失敗？」
「只是懷疑而已，一個天才，如果李家真想認，早就認了，不會等到她嶄露頭角。」王振聲喝著水。
「還是老師想得深，我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冉志文忍下又想吐槽的心情。
「算了，」王振聲開口，「起碼李家已經替你們試過，拉攏她這條路走不能。」
「老師說的是。」冉志文緊皺眉頭，「可連錢都引誘不了她，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
「國家級項目，從來不是靠一篇論文就能定歸屬的，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看不明白嗎？」
王振聲站起來，走到窗前，眺望著遠處的景色。
「陳泰鴻以為把那孩子拉進團隊就穩了。
可定理3.7再厲害，它也只是理論。
理論要變成項目，需要工程驗證、需要合作單位簽字、需要前期數據支撐、需要經費配套方案。
這些東西，陳泰鴻有嗎？
退一步說，即便他有，能比得過我們的底蘊嗎？」
冉志文眼睛一亮，「老師，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振聲轉過身來，「陳泰鴻把他的學生推到台前，看似是占了先手，但實際上，他等於把那孩子擺到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他回到桌前，拿把那份申報書，翻到其中一頁。
「理論支撐模塊這裡原本就是空的，現在，陳泰鴻主動把人送上門來了。」
冉志文呼吸一滯，「老師，您是想……」
「我想什麼？」王振聲坐回去，語氣忽然變得輕描淡寫，「我想給年輕人一個機會而已。」
他看著冉志文，眼神里透出一種老謀深算的意味。
「下周學術委員會預備會，我建議讓程競星列席。
不是以陳泰鴻學生的身份，而是以定理3.7作者，理論核心貢獻者的身份。
她有這個資格，沒人能說閒話。」
冉志文徹底明白了。
老師不是要打壓程競星，也不是要繞開她。
他是要把她從『陳泰鴻的學生』這個身份里剝離出來，放到一個更廣闊的舞台上。
在那個舞台上，她面對的不再是答辯現場兩個評審的質疑，而是整個學術圈的資源博弈。
而一個大一學生，哪怕數學天賦再高，在這種場合里，能扛得住多少？
「老師高明。」冉志文激動地站起來。
「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態，都會被記錄在案。」
「而且，」王振聲接過話，「如果她在預備會上表現得當，我們完全可以公開表態。
理論是項目的靈魂，陳院士他們理應牽頭理論模塊。」
冉志文倒吸一口涼氣。
這招太毒了。
表面上是在捧陳派，捧程競星。
實際上是在提前鎖定項目框架。
讓所有人都默認『陳派負責理論、王派負責工程』這個分工。
一旦這個框架被申報書採納，後續經費分配，成果歸屬，人員編制，全都會按這個邏輯走。
陳泰鴻拿了『理論牽頭』的名頭，但真正的蛋糕。
經費大頭，應用落地，產業轉化，全在王派手裡。
「老師，您這一手太高了，早知道您有這麼好的辦法，我就不獻醜了。」冉志文由衷地稱讚。
「不過，老師，萬一她不上當呢？她看起來不像是好糊弄的人，何況，她身後還有陳泰鴻。」
王振聲輕笑一聲，「那又如何，這些都不重要了。
從她站出來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全國數學界的人都在盯著她，她已經不可能安心退回安全區里了。
即便是陳泰鴻，他也沒有辦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發出叩叩的聲響。
「志文，你記住一句話。
當你把一個天才推到聚光燈下，她要麼學會適應光，要麼被光燒死。
而適應光的過程，就是她被規則同化的過程。」
「老師，聽您一席話，這才是真正的勝讀十年書。」冉志文滿臉笑容的恭維。
「行了，別拍馬屁，去辦事吧，該做的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好，別落人口舌。」王振志提醒。
冉志文興奮道：「老師您儘管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