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感覺都挺不錯，但是感覺都不夠爽，不夠真的放空。
「有沒有能真正放空的，什麼都不用想的？」
侍者微微側頭。
他見過太多客人，有人喜歡因果池的深邃，有人沉迷味境的餘韻，有人在天卷閣里一坐就是好幾天。
眼前這位貴客的需求很明確：要放空，要什麼都不想，要把腦子裡那些層層疊疊的畫面全部衝掉。
「倒是有一個。」
侍者的語氣比之前略微放鬆了一些，不再是那種標準化的介紹腔調：「不過沒什麼內涵，純粹是感官上的刺激。」
楚塵聽到沒什麼內涵幾個字時反而來了興趣。
「就要沒內涵的！」
「人生片段模擬！」侍者說：「我們會提取輪迴世界裡那些最狗血、最暴爽、最不需要動腦子的經典橋段，濃縮成一段可以親身代入的模擬體驗。」
「您選一個片段，意識接入，就能以主角的視角完整經歷一遍。」
「所有的感官都是真實的，觸覺、味覺、情緒波動，甚至心跳加速和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都和真實世界一模一樣。」
「但您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不需要考慮邏輯，不需要思考因果。」
「爽完就結束，結束就出來，沒有任何後遺症。」
楚塵再次點頭：「就這個！」
侍者笑著帶著楚塵穿過一道由光構成的拱門，進入一間獨立的模擬室。
房間不大，中央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片段的名字和簡短介紹。
「退婚後打臉」、「拍賣會撿漏」、「古玩字畫裝逼」、「豪門認親宴」、「同學會逆襲」、「電梯戰神」、「龍王歸位」……每一個名字都精準地概括了片段的狗血程度，光看標題就已經能聞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爽感。
楚塵選了扮豬吃老虎。
就這一個詞條下面，有著密密麻麻的編號，很顯然，這一個詞條裡面，有著無數類似劇情！
這個沒有挑的必要，楚塵隨便選了一個。
眼前的光幕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然後重新組合，構建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繁華商業街的人行道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質T恤和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仔褲。
腳上的帆布鞋鞋底已經磨薄了。
空氣里有烤麵包和咖啡的香氣，混合著初秋傍晚微涼的風。
周圍的建築全是高端商業體。
前方不遠處是一棟全玻璃幕牆的高層建築，門前立著一塊低調而奢華的銅牌，上面用燙金的字刻著餐廳的名字……雲庭！
楚塵知道這個名字，不是從自己的記憶里，而是從這個片段賦予他的身份記憶里。
雲庭是這座城市最頂級的會員制餐廳，只對會員開放，而會員的門檻高到讓絕大多數人連打聽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身份是這間餐廳的至尊會員，但這個身份隱藏在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下面，誰也不知道。
餐廳的門童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制服，看到他走過來時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不屑，但職業素養讓他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用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語氣說了一句：「先生晚上好，有預約嗎？」。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因為楚塵居然拿出了一張卡！
一張代表著他們這地方最高等級的會員卡！
楚塵走進旋轉門，門內的世界和外面的街道完全是兩個次元，空氣中飄著某種高級香薰的味道。
隱約能聽出大提琴獨奏的背景音樂，燈光被調到一個恰到好處的暖度，既不刺眼也不昏暗。
他掃了一眼大廳，準備往用餐區走。
「楚塵？」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三分驚訝七分不確定。
楚塵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香檳色吊帶長裙的女人正挽著一個中年男人的手臂站在電梯口。
她妝容精緻，耳垂上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閃得刺眼，手裡拎著一隻限量款的手袋。
她的目光從楚塵臉上移到他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上，又從T恤移到那雙磨薄了底的帆布鞋上，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
「真的是你。」
她的語氣從驚訝變成了某種帶著優越感的篤定。
她往前走了兩步，挽著那個中年男人的手臂沒有鬆開。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上下打量著楚塵，眼神里那種赤裸裸的審視已經完全不加掩飾：「你是不是來找我的？我知道分手之後你可能一直放不下，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楚塵的反應。
見楚塵沒有接話，她輕輕晃了晃手裡那只限量款手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憐憫和勸誡：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來這裡吃一頓飯，對你來說等於是破產。」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為你好。」
「趁還沒點菜，趕緊走吧，別讓人看了笑話。」
她身邊的中年男人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楚塵一眼，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我不是來找你的。我來吃飯。」
楚塵把手伸進口袋，他把卡拿出來，黑色的卡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道極細的金色鑲邊，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前女友看到那張卡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憐憫變成了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某種被冒犯到的憤怒。
她鬆開中年男人的手臂，走到楚塵面前，用一種壓低了但依然尖銳的聲音說：「你瘋了吧？從哪弄的假卡？」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被抓到用假卡是要報警的！」她不等楚塵回答，直接轉頭朝站在不遠處的店長招了一下手，「店長！麻煩你過來一下！」
店長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左胸口袋裡插著一支銀色的鋼筆，走路的姿勢透著一種高級餐飲從業者特有的矜持和禮貌。
他快步走過來，目光在楚塵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那張黑色的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