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2室的客廳里，煙霧繚繞。
蘇孟死死盯著手機，一臉莫名其妙。
「不是，這啥意思啊？」
蘇孟把菸頭掐滅，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自己哪裡得罪這尊大佛了？
就在這時，防盜門「咔噠」一聲開了。張偉穿著個背心，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呼哧帶喘地走了進來。他最近迷上了健身，說是總監要有總監的范兒，要有壓得住場子的體魄。
「孟子，還沒睡呢？」張偉到沖了杯蛋白粉，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爽！今兒這臥推沖了80公斤，感覺胸肌都要炸了。」
蘇孟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偉哥。」
「咋了？」張偉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
「你最近是不是練太猛了？」
蘇孟指了指張偉的腦袋，「我怎麼覺得你這腦袋，變得尖尖的？」
張偉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寸頭：「尖？沒有啊，我這是圓寸，剛才理髮師還誇我頭型標準呢。」
「不，是尖了。」
蘇孟一本正經地比劃了一下，「聽說健身過度，斜方肌太發達會把腦子擠上去，看來是真的。你這智商是不是也跟著被擠出去了？」
「靠！」張偉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這是損我呢。說吧，大半夜坐這兒發呆，遇上啥難事了？九九房的伺服器崩了？」
「伺服器沒崩，我要崩了。」
蘇孟嘆了口氣，把手機屏幕懟到張偉面前：「來，張大軍師，你給我分析分析。這女人發個『哼』字，到底代表什麼心理活動？」
張偉推了推眼鏡，湊近看了一眼。
「就這？」張偉不屑的撇了撇嘴，「孟子，你也是當局者迷。這不明擺著嗎？人家生氣了唄。」
「廢話，我當然知道生氣了。」蘇孟翻了個白眼，「關鍵是為什麼？今天白天還好好的，不知道為啥現在就翻臉了？」
張偉這會來了精神，「你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給我講講，我給你分析分析。」
蘇孟翻了個白眼，張偉自己估計還是個初哥，這會倒是裝起高手來了，不過還是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給張偉說了。
「你......你說什麼？楊密？？是那個楊密嗎？」
蘇孟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抽了張紙巾擦掉濺在胳膊上的蛋白粉漬。
「淡定點。」蘇孟瞥了他一眼，「就是那個楊密。怎麼了？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怎麼了？你說怎麼了！」
張偉猛地站起來。
「孟子，不是，蘇總！蘇爸爸！你是我親爹！」
張偉衝到蘇孟面前，語無倫次，「你剛才說啥？你現在是她老闆？你簽了她？也就是說……咱們公司以後能經常看見她？我能要簽名？能合影？能……」
看著死黨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蘇孟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就叫降維打擊。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對於普通宅男來說，一個當紅女星的衝擊力，遠比蘇孟賺了一千萬還要大得多。
「坐下。」蘇孟指了指沙發，「能不能有點出息？你是起點地產的運營總監，別搞得跟個沒見過世面的私生飯一樣。」
張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激動，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孟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人家了？不然幹嘛花那麼多錢簽個女明星？咱們是賣房子的，又不是拍電影的。」
「這是商業布局，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蘇孟懶得解釋「九九房」的宏大藍圖，直接把話題硬生生拽了回來，「現在的重點不是楊密，是秦明月。你剛才不是要幫我分析嗎？別跑題。」
「秦明月？」
張偉愣了一下，腦子這才從「楊密」的幻想中拔出來，重新上線，繼續聽蘇孟訴苦。
當聽到那句普通朋友的時候，張偉終於忍不住了。
「噗呲」他一邊咳嗽一邊狂笑「普通朋友？哈哈哈哈！孟子啊孟子，你也有今天！這特麼是送分題啊！」
蘇孟踹了他一腳：「有屁快放。」
「這都不懂？」
張偉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把手裡的蛋白粉瓶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
「不然呢？」蘇孟攤手。
「錯！全錯啦！！人家不是氣你認識誰，是氣你對她的定位！」
張偉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你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誰陪你去的？秦明月！」
「咱們起點地產剛開業是誰替我們撐場子的？秦明月！」
「平時你忙得腳不沾地，誰有事沒事給你發個信息問你吃飯沒？還是秦明月！」
「你說人家一個前途無量的女法官，天天跟著你屁股後面跑前跑後，圖你啥？圖你是個賣房子的？圖你能說會道？」
張偉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結果呢？你倒好，當著人家親妹妹的面，直接一句『普通朋友』就把人打發了！現在又冒出來個全國人民都認識的大明星，人家能沒危機感嗎？換你你也得『哼』！」
蘇孟愣住了。
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
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蘇孟的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你是說，她吃醋了？」
張偉翻了個白眼，懶得回答這個問題。
「可是……蘇孟苦笑一聲，「總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她。」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不自信，是上一世三十多年屌絲生涯留下的烙印。
即便現在坐擁千萬身家，但在面對秦明月那種無論家世還是個人都無可挑剔的女孩時，他內心深處還是會冒出那個卑微的自己。
「可是個毛啊？」
張偉也站了起來，一把揪住蘇孟的衣領，「你他媽給我清醒一點！」
「你現在不是那個在西二旗睡不醒的小中介了！你是起點地產和番茄資本的創始人！你手底下有近百號員工等著你發工資！你是能隨手砸幾千萬簽下當紅大明星楊密的老闆！」
「你更是『領秀新城』的總指揮，操盤著一個總貨值二十億的超級大盤！全京西的中介大佬現在都得看你臉色吃飯！」
「你告訴我，現在的你，哪點配不上她？」
蘇孟被吼得有些發懵。
是啊。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這麼牛逼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的那股濁氣被緩緩吐出。
他抓過茶几上的手機。
「那……我現在就給她發信息解釋。」
「啪！」
張偉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機。
「發個屁的信息！」張偉白了他一眼，「這有啥好解釋的？但凡你有點情商，就該知道女人要的不是解釋，是態度！」
蘇孟如夢初醒。
對啊！
秦明月就在樓上！
面對面，一個擁抱能解決的事，發一百條簡訊都是蒼白無力的。
「那……我上樓？」
張偉看著他那副不開竅的樣子，扶著額頭嘆了口氣，繼續出主意：「就這麼空手上去？你傻不傻？是不是得找點藉口？比如送個宵夜？」
蘇孟眼睛一亮，一拳捶在張偉胸口。
「行啊你小子！沒看出來，雖然還是個初哥，主意還挺多！」
張偉的臉瞬間黑了，捂著胸口齜牙咧嘴：「滾！趕緊去！別耽誤老子睡覺！」
蘇孟嘿嘿一笑，抓起車鑰匙和錢包，一陣風似的沖向門口。
「謝了兄弟！等我好消息！」
「砰」的一聲，防盜門關上。
張偉揉著被捶痛的胸肌，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撇了撇嘴。
「哼，重色輕友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