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CBD，戀家集團總部，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卓輝掛斷了電話，隨手將話筒扔回座機上。
對於他來說，高天不過是一顆稍微有點硌手的棋子，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敲打一下。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桌子上放著的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關於九九房APP及背後資本結構的調查》。
卓輝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翻開了報告。
「蘇孟，男，23歲。起點地產創始人。」
「半年前，還只是戀家西二旗店的一個試用期員工。」
卓輝的目光掃過這些基礎信息，並沒有停留。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那一頁上，是一張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九九房的運營主體——北京九九房科技有限公司。
雖然法人代表寫著張一明，但在股東列表里，一家名為「番茄資本」的公司，赫然持有49%的股份。
而「番茄資本」的實際控制人，雖然經過了幾層股權穿透和代持掩護，但最終的線索，依然隱隱指向那個名字——
蘇孟。
「有點意思。」
卓輝合上報告，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都以為蘇孟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二道販子，是個運氣好的暴發戶。就連高天那個蠢貨，也只看到了起點地產那幾家門店的競爭。
但在卓輝眼裡，他看到的卻是一盤大棋。
「一手握著線下門店的現金流，一手握著線上平台的流量入口，還通過資本運作完成了技術閉環……」
卓輝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獵人發現了頂級獵物時的眼神。
「原來，你也看到了那個未來嗎？」
在這個PC網際網路還如日中天的年代，大部分人還沉浸在網頁流量的狂歡中。但卓輝作為行業領袖，他一直有一種隱隱的焦慮。
他覺得中介行業太重了，信息太不透明了，而且太依賴第三方平台了。
85同城、搜房網，這些平台就像是吸血鬼，趴在中介公司的身上吸血。
他一直想做點什麼，改變這個現狀。
但他一直沒找到切入點。
直到今天，直到他看到了高天那狼狽的模樣，看到了那個名為「九九房」的APP。
蘇孟的出現，就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卓輝腦海中的迷霧。
「移動網際網路……手機找房……」
卓輝轉過身，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性走了進來：「董事長，您找我？」
「去，幫我約幾個人。」
「我要見百度的產品總監，還有IBM大中華區的數據架構師。另外，讓人力資源部擬定一個新的招聘計劃，我要組建一個技術團隊，預算……上不封頂。」
女助理愣了一下：「董事長，我們是房產中介公司，組建這麼大規模的技術團隊……」
「不。」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中介公司。」
「既然有人已經幫我們驗證了路是對的，那我們就要用比他快十倍、大百倍的資源，把這條路鋪成我們的高速公路。」
卓輝拿起筆，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那不是「戀家」。
而是他心中那個醞釀已久，卻一直未曾成型的龐大帝國的雛形——
貝殼。
雖然現在還只是一個念頭，但在蘇孟這隻蝴蝶翅膀的扇動下，這個原本要在數年後才會誕生的巨無霸，提前開始了它的孕育。
「蘇孟啊蘇孟。」
卓輝看著紙上的字，輕聲低語。
「你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喜。希望你能跑得再快一點，否則……一旦被我追上，你會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此時此刻。
正賴在1902吃早餐，盤算著下一步樓盤代理的事情的蘇孟，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蘇孟揉了揉鼻子，一臉茫然：「誰在罵我？」
秦明月遞給他一張紙巾，有點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肯定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在畫圈圈詛咒你呢。」
蘇孟坐在餐桌前，眼神卻像是黏在了對面那個正在喝豆漿的女人身上，怎麼拽都拽不回來。
秦明月今天沒穿那身嚴肅的制服，而是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居家針織衫，長發隨意地用鯊魚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鬢，隨著她低頭喝豆漿的動作輕輕晃動。
「看夠了嗎？」
秦明月放下杯子，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沒抬一下，「再看就要收費了。」
「咱們現在是合伙人關係。」蘇孟咬了一口油條，含糊不清地說道，「根據《合夥企業法》，合伙人對企業資產享有共同管理的權利。我看我自己老婆，還要收費？這不符合法理精神吧，秦法官？」
秦明月動作一頓，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
「誰是你老婆。」
她瞪了蘇孟一眼，只是那眼神里並沒有什麼殺傷力，反而有些羞惱，「蘇總，請注意你的措辭，現在還處於試用期，甲方隨時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
「那不行。」蘇孟嘿嘿一笑，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她盤子裡，「咱們可是『蓋章』生效了，而且我有錄音……哦不，我有證人。」
「說起證人……秦思瑤那個死丫頭最近怎麼樣？那個關格格最近沒再找她麻煩吧？」
秦明月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筷子夾起茶葉蛋，「昨天發信息問過了，不僅沒找麻煩，聽說兩人現在關係還挺不錯。關格格因為楊密那個電話，覺得特別有面子，回學校後主動找秦思瑤說話，兩人現在……居然約著周末一起去逛街。」
「哈？」蘇孟差點一口豆漿噴出來。
女孩子的友誼，建立得都這麼草率嗎？
前幾天還要死要活互罵「野豬皮」和「土包子」，今天就手拉手逛街了？
「這就是偶像的力量啊。」蘇孟感嘆了一句，「看來我簽楊密這步棋，不僅在商業上是大殺器，在維穩方面也有奇效啊。」
秦明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主要還是你蘇大老闆威風。我這個當姐姐的跟她鬥了十幾年，說話都沒你管用。現在她張口閉口就是『蘇哥說得對』、『蘇哥太牛了』，我看再過幾天，她都要把你供起來了。」
「嘿嘿，」蘇孟有些得意，看來自己的魅力果然是不同凡響。
「那是因為她理虧。」秦明月補充道，「不過……你好像確實能壓住她。這丫頭也就是典型的窩裡橫，遇到真狠的，立馬就慫了。」
「壓住她？」
蘇孟眉毛一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正經，「秦法官，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雖然我是有點手段，但俗話說得好，姐夫可不能壓小姨子……這要是傳出去，有損我光輝偉岸的形象。」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秦明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混蛋在開什麼黃腔。
「蘇、孟！」
秦明月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那雙好看的杏眼瞬間眯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試用期太長了，想直接進入死刑覆核程序？」
「咳咳……口誤，純屬口誤。」
蘇孟立馬認慫，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的意思是，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我這人最正直了，你知道的。」
「德行。」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早飯。
這種溫馨的氛圍，讓蘇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像這樣簡單地坐在一起吃頓早飯，哪怕只是鬥鬥嘴，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奢侈。
「蘇孟。」
秦明月突然開口。
「嗯？」蘇孟正專心致志地消滅最後一口油條。
「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