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孟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秦明月：「離開？去哪？你要回東北？」
「不是。」
「院裡有個去滬市政法大學進修的名額，是關於『網際網路金融法律風險防控』的課題。院長推薦了我，機會很難得。」
「去多久？」蘇孟的心裡咯噔一下。
「最少要半年吧。」
半年？
蘇孟瞬間垮下了臉。
「不是吧，秦法官。」
蘇孟哀嚎道，「咱們才剛確立關係，今天你就告訴我你要去上海？這算什麼？異地戀？還是剛領證就分居？」
這也太慘了吧。
剛嘗到一點甜頭，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合伙人」福利，合伙人就要跑路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秦明月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一軟，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只是進修一段時間，又不是不回來了。而且……這個課題跟你的業務也有關係。」
她抬起眼眸，認真地看著蘇孟：「現在網際網路發展這麼快，法律法規相對滯後。你做的九九房，還有那個還沒上線的支付系統，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帶邊緣試探。我去學這個，也是為了將來能更好地……幫你把關。」
蘇孟愣住了。
他沒想到，秦明月去進修，竟然還有這一層考量。
蘇孟心裡的那點鬱悶瞬間煙消雲散，這個女人，居然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為自己考慮了。
「既然是為了我，那我是不是該給你點補償？」
秦明月警惕地往後仰了仰：「你......要給我什麼補償？」
「比如……預支一個月的公糧？」
「滾！」
秦明月臉一紅，抓起桌上的紙巾團就砸了過去，「滿腦子廢料！」
秦明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站起身：「我得走了，上午還要去院裡交接工作，下午的高鐵。」
這就走了？
蘇孟也跟著站起來。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秦明月搖了搖頭，走到玄關處換鞋。
蘇孟跟在身後，看著她穿上那雙幹練的高跟鞋，又披上那件米色的風衣，那種雷厲風行的女法官氣場瞬間回歸。
就在秦明月手握住門把手，準備開門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動作。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蘇孟。
兩人對視了幾秒。
秦明月突然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蘇孟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蘇孟渾身一僵，隨即反手緊緊抱住了她。
「我會想你的。」
蘇孟的心都要化了。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我也是。到了滬市記得給我打電話，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立馬飛過去滅了他。」
「誰能欺負我？」秦明月輕笑一聲，從他懷裡退出來，仰著頭，「我可是法官。」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蘇孟的唇角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乖乖在家等我回來。要是讓我知道這半年你敢招惹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秦明月眯了眯眼，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你知道後果的。」
說完，她瀟灑地一轉身，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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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日，國慶。
京城的天空藍得有些不真實，長安街上閱兵的禮炮聲似乎還在迴蕩，整個城市都沉浸在盛世狂歡之中。
然而，對於京城的地鐵族和公交族來說，這個國慶節最深刻的印象，不是閱兵式上的新型飛彈，而是一抹鋪天蓋地的橙色。
一夜之間。
真的就是一夜之間。
從西單到國貿，從地鐵一號線的扶手到三環路上的公交站牌，甚至連小區電梯裡的框架GG，全部換上了統一的顏色。
85同城，發起了總攻。
西二旗地鐵站。
作為網際網路民工的集散地，這裡是兵家必爭之地。
原本，這裡是「九九房」的大本營。
但今天，一切都變了。
巨大的橙色海報直接覆蓋了原有的位置，簡單粗暴地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海報正中央，是一個穿著龍袍改良禮服、氣場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范彬彬。
在這個楊密還在靠《仙劍3》積累人氣的2009年，范彬彬就是內娛當之無愧的女皇，是話題的中心，是流量的黑洞。
她微微抬著下巴，眼神睥睨眾生，旁邊配著一句魔性到極點的GG詞：
「85同城，君臨天下！」
沒有技術參數，沒有功能介紹，只有這一張臉，和這一句話。
簡單。
粗暴。
且有效。
……
「我去，范爺？！」
早高峰的地鐵上，兩個背著雙肩包的程式設計師正擠在一起。
其中一個指著車廂電視裡循環播放的GG，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85同城下血本了啊！居然請到了范彬彬？這代言費得多少錢？」
「聽說大幾千萬呢。」另一個推了推眼鏡，一臉驚嘆，「之前那個九九房不是挺火嗎？不過現在看起來，跟85同城不是一個級別啊.」
「那是差了一點嗎？那是差了一個銀河系好不好！」
「哎，你看GG上說，85同城也出手機APP了？」
「下了下了，我剛看范爺GG就下了。雖然界面有點丑，反應也有點慢，但人家是大平台啊，房源肯定多。那個九九房……畢竟是新出來的，誰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天？」
「也是，大廠有保障。我也下一個試試。」
類似的對話，發生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在絕對的曝光度和國民級偶像的降維打擊下，所謂的「用戶體驗」、「技術優勢」，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
中關村，天能大廈。
九九房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壓抑。
窗外就是85同城的巨幅戶外GG，范彬彬那張美艷的臉正對著張一明的辦公室，仿佛在進行無聲的嘲諷。
「數據跌了多少？」
蘇孟站在落地窗前，死死的盯著那張GG。
曹毅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難看，手裡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條斷崖式下跌的曲線。
「日活跌了30%，新增用戶跌了55%。」
曹毅合上電腦，嘆了口氣，「而且這個趨勢還在擴大。姚錦波這招太狠了，地毯式轟炸，完全不講道理。我們之前的技術壁壘，在范彬彬這張臉面前，好像失效了。」
「還有他們的APP。」
張一明坐在一旁的工位上，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顯然是一夜沒睡。
「這根本就是一坨屎！」
平日裡性格內向、說話溫吞的張一明，此刻卻罕見地爆了粗口。
他憤怒地指著手機屏幕：「這就是個網頁版的套殼！沒有任何原生代碼，不支持LBS定位，不支持多點觸控，甚至連圖片加載都要轉圈轉半天！這種垃圾產品，怎麼能跟我們的九九房比？」
作為技術天才，張一明感到了一種深深的侮辱。
他引以為傲的算法、他精心打磨的交互體驗，竟然輸給了一個連「偽APP」都算不上的網頁套殼？
「老張，消消氣。」
蘇孟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用戶是不懂技術的。他們只知道，范彬彬都在用這個，那這個肯定就是好的。」
「這就是品牌心智。」
蘇孟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菸頭扔進垃圾桶。
他低估了姚錦波的魄力，也低估了蝴蝶效應。
前世，85同城是在2011年才開始大規模啟用楊密做代言，喊出那句「神奇的網站」。
但因為蘇孟的出現，搶走了楊密，逼得姚錦波提前兩年發動了這場營銷戰爭，甚至不惜血本請來了此時如日中天的范彬彬。
這一世的85同城，比前世更兇殘，更敏銳。
「蘇總，我們必須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