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群有些沮喪的精英們，蘇孟突然笑了。
「都哭喪著臉幹什麼？」
蘇孟從褲兜里掏出一個U盤，「天塌下來了？他們有代言明星，我們就沒有嗎？」
蘇孟指了指桌上的U盤。
「來看看我們的核武器。」
「核武器？」
曹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眉頭緊鎖。作為前紅杉資本的精英，他見慣了各種商業計劃書和路演視頻，但此刻，他看著蘇孟那副篤定的表情，心裡卻沒來由地打了個突。
什麼樣的東西，能對抗范彬彬這種國民級的流量轟炸？
蘇孟沒有多廢話，他走到投影儀前，將U盤插了進去。
「啪嗒。」
滑鼠輕點，一個名為「九九房-最終版.avi」的視頻文件被打開。
沒有好萊塢大片式的片頭，沒有悠揚的背景音樂，甚至沒有一句深情的旁白。
畫面中出現了一群穿著鮮艷、甚至有些俗氣的人，背景是高飽和度的紅黃藍撞色，看著就像是城鄉結合部的迪廳風格。
緊接著，Y密出現了。
她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對著鏡頭，表情誇張，語速極快，仿佛身後有狗在追。
「找房子！上九九房！」
畫面一閃，Y密換了個姿勢，聲音提高一個維度：
「買房子！上九九房！」
畫面再閃，Y密直接懟臉特寫，喊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精英都頭皮發麻的台詞：
「九九房！一個神奇的APP！」
緊接著，是一群群演在後面機械地重複：
「神奇！神奇！真神奇！」
這還沒完。
視頻的最後三秒，沒有任何畫面，只有那句魔性的GG詞，配合著那個刺耳的旋律，像複讀機一樣循環播放了整整三遍：
「九九房！九九房！九九房！」
……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張一明張大了嘴巴，手裡握著的滑鼠差點掉在地上。他引以為傲的算法，他通宵達旦寫出來的優雅代碼，難道就是為了承載這種……這種東西？
曹毅更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幾十秒的視頻污染了他的視網膜和聽覺神經。
「蘇……蘇總。」
過了好半天，張一明才艱難地開口，「這就是……我們的核武器？」
「這太low了吧！」
曹毅實在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指著屏幕上的Y密，語氣有些激動，「蘇孟，你是認真的嗎？我們是科技公司！是移動網際網路的先驅！我們的對標是谷歌，是蘋果！你弄這麼個……這麼個像電視購物一樣的玩意兒出來，你讓風投怎麼看我們？讓用戶怎麼看我們？」
「范彬彬那是『君臨天下』，是女王氣場！我們這個算什麼？跳樑小丑？」
曹毅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遭遇了最大的滑鐵盧。他堂堂清華高材生，華爾街回來的精英，要是讓同行知道他在搞這種項目，他還要不要臉了？
面對眾人的質疑，蘇孟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拔下U盤，走回會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甚至還有閒心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low嗎？」蘇孟砸吧砸吧嘴，「確實挺low的。」
「那你還……」
「但是，LOW不代表沒用。」
蘇孟放下了水杯，看著曹毅，
「老曹，老張，你們都是精英，喝咖啡，穿西裝，談論的是矽谷趨勢，看的是文藝電影。」
「但你們忘了，買房子的，租房子的，是些什麼人？」
「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是進城務工的小夫妻，是每天擠地鐵擠成相片的上班族！他們沒空欣賞你的藝術，也沒空去品味你的格調！」
蘇孟指著窗外那幅范彬彬的海報。
「范彬彬美嗎？美。那個GG高級嗎？高級。但我想問問你們，看了那個GG，除了記住范彬彬長得好看，你們記住了85同城是幹什麼的了嗎？」
眾人一愣。
蘇孟冷笑一聲：「『君臨天下』？這四個字跟找房子有一毛錢關係嗎？用戶看了只會覺得，哦，這是個大品牌，挺牛逼。然後呢？轉頭就忘了。」
「做GG，最重要的是什麼？」
蘇孟豎起一根手指。
「不是審美，不是藝術，甚至不是好感度。」
「是記憶。」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用戶的注意力比金子還貴。我們沒有85同城那麼有錢，砸不起幾個億去鋪天蓋地。我們必須用最少的錢，把『九九房』這三個字，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進用戶的腦子裡！」
「哪怕這顆釘子生鏽了，哪怕它很難看，只要它扎進去了，拔不出來，我們就贏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蘇孟的聲音在迴蕩。
「你們還記得『康美之戀』嗎？」
蘇孟突然拋出了一個問題。
曹毅點了點頭：「記得，央視天天播，任全和李彬彬拍的，畫面唯美，音樂也好聽，像個MV。」
「那你知道這個GG是賣什麼的嗎？」蘇孟反問。
曹毅張了張嘴，卡住了。
他還真不知道。只記得風景如畫，男帥女靚，至於賣藥？賣什麼藥？完全沒印象。
「你看，這就是失敗的GG。」
蘇孟聳了聳肩，「花了幾個億，拍了一部風光片，觀眾感動得稀里嘩啦，結果連產品是治腳氣還是治感冒都不知道。」
「那你們再想想另一個。」
蘇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今年過節不收禮……」
下一句，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自動蹦了出來——收禮只收腦白金！
甚至連那個歡快又弱智的旋律都在耳邊響起了。
張一明和曹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那個老頭老太太跳舞的動畫片，丑嗎？」蘇孟問。
「丑。」張一明誠實地點頭。
「煩嗎？」
「煩死了，一聽就想換台。」曹毅一臉嫌棄。
「但是！」
蘇孟猛地一拍桌子，「全中國十三億人，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誰不知道腦白金？誰不知道它是送禮的？史玉柱靠著這個『丑東西』，還清了巨債，把腦白金賣成了保健品神話！」
「這就是精神污染的力量。」
蘇孟的眼神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我們要做的，就是網際網路界的腦白金。」
「我要讓全京城的人，只要一想到找房子，腦子裡就會自動循環播放Y密的聲音。我要讓他們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甚至做夢都被『九九房』這三個字吵醒！」
「當他們被洗腦到想吐的時候，他們就會下意識地掏出手機，下載我們的APP，看看這個『神奇』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鬼。」
「這就叫——黑紅也是紅，流量就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