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京科大廈的旋轉門，凜冽的北風凍的虞星辰縮了縮脖子。
「蘇總，剛才……還真是力挽狂瀾啊，我還真怕京科拿掉我們的代理權呢。」
虞星辰看著身旁正在攏火點菸的蘇孟，有些後怕道：「要是你的情報有誤，咱們把開盤時間推到節後，這領秀二期可就真砸手裡了。」
「沒有如果。」
蘇孟咬著菸蒂，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眯眼看著有些灰濛濛的天空：「在這個圈子裡混，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王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就得做好被抄家的準備。」
「可是……」
虞星辰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報表遞過去，「雖說甲方搞定了，但咱們面臨的形勢還是很嚴峻。這是最近一周的蓄客報告。」
蘇孟接過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數據有點難看啊。
意向客戶流失率高達40%，而且大部分備註里都寫著「轉投西山御府」。
「客戶重疊度太高了，西山御府就在咱們隔壁，主打高端山景，價格還比咱們預期的低。最關鍵的是，現在市面上的中介都在瘋狂推那個盤。」
「很正常，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蘇孟合上報表，淡淡的道，「高天給出的佣金點位雖然不高，但畢竟西山的盤大，戀家的底蘊也深厚，靠向那邊也是正常的。」
「那下午的動員會怎麼辦？」虞星辰看了一眼手錶，「如果到時候沒人來，咱們這獨角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蘇孟隨手將菸頭彈進垃圾桶，「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誰是人，誰是鬼。」
……
下午兩點，五彩城，起點地產總部大會議室。
足以容納三百人的會場，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到一半人。
虞星辰坐在蘇孟旁邊，臉色有些鐵青。
她翻看著簽到表，氣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我愛我家、21世紀不動產、鑫尊……這些平時跟咱們稱兄道弟的大公司，居然只派了區域經理或者副總過來？」
這不僅僅是敷衍了，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在地產圈的潛規則里，這種級別的誓師大會，如果一把手不到場，就意味人家根本看不起你。
「喲，蘇總，虞總，看來我來得還算早？」
一道爽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麥田地產的老闆錢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是今天到場的唯一一位大型中介公司的掌門人。
蘇孟起身打招呼道：「錢總，稀客。看來還是你給我面子。」
「嗨，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錢軍一屁股坐在蘇孟旁邊的空位上，壓低了聲音，「蘇老弟，哥哥我可是頂著壓力來的。你知道現在其他人在哪嗎？」
蘇孟挑眉：「在哪？」
「萬豪酒店。」錢軍指了指西邊，「高天在那邊搞『西山御府』的誓師大會，據說現場發現金，簽到就送二百塊紅包，而且聽說這次開盤的激勵政策了不得，銷冠直接獎勵寶馬X5。那些沒來的老闆，這會兒估計正跟高天推杯換盞呢。」
「寶馬X5？」虞星辰冷笑道，「高天這是不過了？拿這種成本去砸渠道？」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必須在開盤當天把聲勢造到最大。」
蘇孟接過話頭，「錢總既然知道那邊有肉吃，怎麼還跑我這喝西北風來了？」
錢軍嘿嘿一笑，那雙精明的綠豆眼轉了轉：「我這人膽子小，怕噎著。上次蘇老弟你暗示過西山那個盤有問題，我回去琢磨了半宿。雖然不知道具體雷在哪，但我信你的眼光。還是跟你混來的踏實。」
蘇孟深深看了錢軍一眼。
這胖子，表面看著憨厚，實則心思很細啊。
「錢總，我給你打包票，你今天的選擇，價值至少一千萬。」蘇孟淡淡說道。
錢軍心裡一咯噔，隨即狂喜。看來他是賭對了！
就在這時，虞星辰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鎖，按下免提：「是安居源的孫強。」
安居源是京西一家中型中介公司，手底下有十幾家門店，雖然比不上幾大巨頭，但在清河、西二旗這一片也算是地頭蛇一樣的存在。
「喂，孫總，會議馬上開始了，您的車到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伴隨著推杯換盞的動靜，顯然是在酒局上。
「哎喲，虞總啊，真是不好意思啊，剛剛您的電話我沒有聽到。」
孫強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我這兒堵車呢，堵在萬豪門口了，估計是過不去了。」
會議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堵在萬豪門口？
這分明就是已經在高天的場子上了！
虞星辰深吸一口氣：「孫總，咱們之前可是簽了意向書的。領秀二期這個盤，您不是說要拿下一百套的指標嗎？」
「害，此一時彼一時嘛！」
孫強的舌頭有點大，「虞總，不是我不講義氣。你也得看看形勢不是？人家高總那邊，房源多，變現快，還要送寶馬。你們起點呢？非要等到節後開盤，這不是腦子有泡嗎？」
「孫強！」虞星辰猛地一拍桌子，「你說話注意點！」
「行了行了，別跟我擺大公司老總的架子。」
孫強的語氣愈發囂張了不少，「虞星辰，還有那個蘇孟，我勸你們也別折騰了。現在全京西的中介都在推西山御府，你們那個領秀二期，要我看啊，註定是要涼涼的。聽哥一句勸，趕緊把盤子撤了，來給高總敬杯酒，說不定還能分口湯喝……」
「嘟——」
蘇孟伸手掛斷了電話。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台下那些原本就心猿意馬的區域經理們，此刻更是面面相覷，不少人已經開始低頭玩手機，顯然是在給自家老闆發消息匯報這邊的慘狀。
虞星辰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微紅：「這個混蛋！當初求著我們要房源的時候跟孫子一樣，現在……」
「林月。」蘇孟朝著後排的林月打了個招呼。
坐在後排做會議記錄的林月連忙站起來：「蘇總。」
「把這個叫安居源的公司記下來，還有前期有合作意向，但是今天沒有派人到現場的公司都整理出來。」
「從今天起，起點地產旗下所有獨家房源，包括九九房線上埠，對這些公司——」
「永久封殺。」
台下一片譁然。
坐在前排的錢軍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看著台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那個叫孫強的蠢貨，恐怕要完了。
「蘇總，這……」虞星辰有些擔憂，「這樣會不會樹敵太多？」畢竟一手房項目靠的就是眾人拾柴，這樣得罪人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樹敵？他們也配？」
蘇孟啪地一聲，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
「等元旦過後，他們會跪在地上，求著我們給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