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就蹲下身，拉開編織袋，開始往外掏禮物。
「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亂花錢幹什麼。」王素琴嘴上埋怨著，眼睛卻好奇地盯著那個大袋子。
蘇孟首先拿出來的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媽，你來試試這個。」蘇孟把大衣遞過去，「天冷，你那件棉襖也該換換了。」
王素琴伸手一摸，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驚了一下。
這也太軟了。
「哎呦，這是啥料子？跟摸貓毛似的。」她翻來覆去地看，有些愛不釋手，「這得不少錢吧？」
「還好，貂皮的，也就三千多塊錢。」
「啥？！」
王素琴手一哆嗦，那件大衣差點掉在地上。
「三……三千多？你這敗家孩子！瘋了吧你！」她心疼得臉都白了，舉起手就要往蘇孟身上拍，「快！趕緊拿回去退了！這錢都夠咱家一年的開銷了！」
旁邊的蘇老三也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三千塊錢買件衣服，這在他認知里，簡直是天方夜譚。
「媽，退不了了。」蘇孟抓住母親的手，笑著把大衣重新塞回她懷裡，「兒子掙錢，就是給你們花的。你跟我爸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他沒給母親繼續發作的機會，又從袋子裡掏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給你買的阿膠，補身體的。爸，這是腦白金，還有兩瓶茅台。」
蘇老三的眼睛瞬間直了。
茅台！
他只在電視上見過。村里首富王大頭家兒子結婚，擺的最好的酒也不過是一百多塊錢一瓶的海之藍。
蘇孟沒理會父親震驚的表情，最後又摸出一條煙，撕開包裝，遞了一根過去。
「爸，抽這個。」
蘇老三低頭一看，只見煙盒是明黃色的，上面印著「九五之尊」四個大字。
他顫抖著手接過煙，蘇孟「啪」的一聲給他點上。
蘇老三深深吸了一口，醇厚香濃的煙氣湧入肺里，和他平時抽的五塊錢一包的紅梅，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時間，屋子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王素琴抱著那件價值三千塊的貂皮大衣，手足無措。
蘇老三則吧嗒吧嗒地抽著那根他這輩子抽過最貴的煙，一口煙霧吐出來，整個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直到煙屁股都燒著了，蘇老三才依依不捨的把煙屁股在鞋底上捻了捻，小心翼翼地扔進灶膛里。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兒子，沉默了許久，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孟，你跟爸說句實話。」
「你現在……一個月到底能掙多少錢？」
蘇孟看著父母那既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心裡盤算了一下。
說少了，不足以安他們的心，也對不起這些禮物的價格。
說多了，怕把他們嚇出心臟病。
他想了想。
「嗯……」今年一年，掙了一百來萬吧。」
「多少？？一……一百來萬？」
王素琴抱著貂皮大衣的手僵在半空，蘇老三嘴裡那口煙氣直接嗆進了氣管，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滿臉通紅。
一百萬。
這個數字對於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刨去開銷能攢下三千塊錢都算豐年的蘇家老兩口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王素琴仿佛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孟孟！你……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在京城幹了什麼犯法的事了？！」
「咱們家窮點沒關係，你可千萬不能走歪路啊！」
蘇老三也一臉緊張地盯著兒子他們這種老實巴交的農民，對金錢的認知是樸素的，在他們看來，如此短的時間內掙到這麼多錢，除了電視裡演的那些「歪門邪道」，根本沒有別的可能。
看著父母驚懼交加的眼神，蘇孟心裡一暖，又有些好笑。
他拉著母親坐下，又給父親重新遞上一根煙，安撫道：「爸，媽，你們想哪去了。」
「我就是運氣好，跟對了一個大項目，光提成就拿了不少。錢都是正經公司打到我卡上的，乾乾淨淨，一分錢問題都沒有。」
「運氣好？」王素琴還是不信，抓著兒子的胳膊不放，「什麼運氣能一下掙一百萬？你別騙我們！」
蘇孟知道，不拿出點實實在在的證據，今天這事兒是過不去了。跟他們解釋什麼叫房地產渠道分銷，什麼叫網際網路流量變現，比登天還難。
他嘆了口氣，掏出手機。
「我知道你們不信。」
蘇孟一邊操作著手機，一邊說道：「讓你們看看我的餘額就知道了，這要是歪門邪道來的錢，敢這麼光明正大的放銀行卡里嗎？」
他把手機遞到父母面前，手機銀行界面。
這農村信用社的卡是蘇孟特意辦的，為的就是回家的時候展示給父母看一下，好讓他們安心。
帳戶餘額：￥1,000,000.00元。
那個「1」後面，跟著一長串的「0」。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蘇老三一把奪過手機，湊到眼前，仔細的分辨真假。
良久，他才把手機還給蘇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兒子……出息了……」
王素琴再也忍不住，抱著蘇孟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捶打著他的後背，「你這孩子，有這麼多錢了，怎麼不早說，嚇死我了……」
蘇孟笑著任由母親發泄，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貧困了一輩子的家庭，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重擔了。
就在一家人情緒翻湧之際，院門口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三爺，三媽，聽說孟子回來了？」
一個跟蘇孟年紀相仿，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是蘇孟的死黨，張志剛，大家都叫他剛子。
看到外人進來，王素琴趕緊抹了把眼淚，蘇老三也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是那發紅的眼眶還是出賣了他。
「剛子來啦！快，進屋坐！吃飯了沒？」王素琴熱情地招呼著。
「吃過了，三媽。」剛子笑著擺擺手，目光驚喜地落在蘇孟身上，上來就給了他一拳，「好你個蘇孟，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蘇孟笑著揉了揉胸口，從桌上拿起那包「九五之尊」，抽出一根遞過去。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
剛子大大咧咧地接過煙，正要往嘴裡塞，動作卻猛地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明黃色的煙盒，又看了看蘇孟，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操！大九五？！」剛子怪叫一聲，「孟子，你他媽發達了啊？！這煙一百多一包呢！」
蘇孟笑了笑，給他點上火：「瞎混唄。」
剛子猛吸了一口，滿足地吐出個煙圈，由衷地替兄弟高興，但嘴上還是忍不住犯貧：
「大傢伙兒都窮得好好的，你突然就暴富了，這讓我很難辦啊。信不信我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