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剛剛電話里說這房子是新裝修的,你不能蒙我吧?」后座上,張志剛還是有些懷疑。
「放心吧,」姜毅扭頭道:「哥我跟你說,你找我租房就對了,我們中園的房子都是嘎嘎新的,要是不新你噶我攬子......」
七拐八拐,電動車鑽進了一片老舊的弄堂小區。
這是一棟外牆斑駁的六層老樓。
「五樓,沒電梯,走吧。」姜毅鎖好車,掏出一大串鑰匙往樓上走。
張志剛扛著行李跟在後面,累得氣喘吁吁。
到了五樓,姜毅熟練地捅開防盜門,用力一推。
門開的瞬間,一股刺鼻的化學味道撲面而來。
張志剛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頓時覺得鼻腔火辣辣的,連打了三個噴嚏,眼淚都快熏出來了。
「哎呀我去,這啥味兒啊?這麼嗆!」
「不是你要新房嗎?剛裝修的,有點味兒很正常?」姜毅滿不在乎地走進去,隨手打開燈。
張志剛扛著蛇皮袋擠進門,抬頭一看,直接傻眼了。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寬敞的客廳,現在卻被幾道薄薄的石膏板牆硬生生切成了四個格子間。連帶著陽台和原本的臥室,這套房子起碼被隔出了七個房間。
張志剛側著身子,肚子貼著牆,艱難地往裡挪了兩步,蛇皮袋卡在兩堵石膏板中間,讓他有些進退兩難。
「兄弟,你這過道也太窄了吧?」張志剛用力拽了一下蛇皮袋,「這要是住個胖點的人,每天出門都得抹點潤滑油才能擠出去!」
姜毅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咋的?你打算在這過道擺攤賣煎餅果子啊?走個路你要那麼寬幹啥?能過人就行唄!」
張志剛被噎了一下,把蛇皮袋扔在地上,抬頭打量四周。
天花板上為了走各種亂七八糟的管線,做了一層極低劣的石膏吊頂,伸手就能摸到。
「這層高也太矮了吧?我一米八的個子,站直了感覺頭皮都能蹭到頂。」
「咋地,你要上吊啊?夠不夠著房頂有啥影響?你是租房子睡覺,又不是租房子練跳高!」
張志剛瞪著眼睛,強壓著火氣,在狹窄的過道里轉了一圈,探頭看了幾個隔間。
「不是,這房子廚房呢?我轉一圈怎麼沒看著灶台?」
姜毅拍了拍旁邊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這就是廚房改的單間。沒廚房了。」
「沒廚房怎麼做飯?」
「咋地,你都租八百塊的隔斷了,還有錢燒飯吶??」
姜毅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張志剛,「咱們打工的哪有時間做飯啊?餓了就泡個泡麵得了唄,還要啥廚房啊?這叫節省空間,懂不懂?」
張志剛咬了咬牙,轉身推開衛生間的摺疊門。
不到兩平米的空間裡,硬生生塞進了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和一個淋浴噴頭。馬桶邊緣幾乎貼著洗手池,胖一點的人只怕是蹲下去都費勁。
「這衛生間也太小了吧!」張志剛是真的怒了,「這房子住七八個人,就這一個坑位?早上起來拉屎不得排隊排到樓下?而且這連個放腳的地方都沒有,洗澡怎麼洗?」
「我說兄弟,你事兒咋那麼多了?就八百塊錢,你想要啥?咋地,你打算在這衛生間裡擺一桌請客吃飯啊?能拉屎能沖水就行唄!要求那麼高你咋不去住五星級酒店呢!」
兩人在逼仄的過道里大眼瞪小眼。
張志剛氣極反笑,「行,你小子嘴是真損。我特麼服了!」
「我說大哥,你到底租不租?」姜毅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
「就沒有再好點的嗎?老子好歹一米八的漢子,這地方轉個身都費勁!」張志剛指著那面薄薄的石膏板牆,用力拍了拍,牆體發出空洞的聲響,感覺隨時都會塌。
「有啊,對面小區,精裝一居室,帶大陽台,一個月五千五,你要不要?」
張志剛立馬閉嘴,「我租不起。」
「那不就得了。」姜毅靠在門框上,掏出一根紅塔山順便給張志剛也甩了一根過去,「咱都是打工的,能躺個人就得了唄。你還指望在這兒娶媳婦生孩子啊?」
「那也不能這麼擠吧?」張志剛比劃了一下過道,「這要是真出點啥事,死在裡面都抬不出去!」
姜毅吐出一口煙圈,一臉認真道,「大哥,你不能趁著還熱乎、身子骨還軟和的時候給殯儀館打電話嗎?非得等硬了卡在門框上?」
張志剛愣住了。
這小子腦迴路絕了。
「兄弟,你這口才可以啊。家裡說相聲的?德雲社沒你我可不看。」
「嗨,生活所迫,練出來的。一句話,八百塊,押一付三,租不租?不租我帶下一位看房了,外面排隊等著住這棺材瓤子的人多著呢。」
張志剛咬咬牙,摸了摸口袋。全身上下就那麼點錢,去別的地方連押金都掏不出。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租!」張志剛掏出身份證和一疊鈔票。
姜毅麻利地掏出兩份合同,填上數字,簽字畫押。三千兩百塊錢到了姜毅手裡,他數了兩遍,揣進兜里,臉色好看了許多。
剛簽完合同,張志剛口袋裡的諾基亞響了。
按下接聽鍵。
「你人呢?」電話那頭傳來蘇孟的聲音,「我在火車站南廣場等你半天了,出站口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張志剛撓撓頭,有些心虛,「孟子,那個啥……我在普陀區這邊呢,正看房子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孟太了解自己這個發小了,自尊心強,死要面子,肯定是怕給自己添麻煩,打算自己先安頓下來。
「行,那把你地址發我吧。」蘇孟也沒多說,「我去找你。」
「別折騰了,我自己能找過去……」
「別廢話,發地址!」蘇孟直接掛斷電話。
張志剛無奈,只能把小區的地址發了過去。
姜毅在一旁湊過來問,「咋了?聽這意思還有兄弟要來?」
「嗯。」
姜毅眼睛一亮,「那他要租房不?這屋隔壁還有一間沒窗戶的暗衛改的,算他六百。你們兄弟倆住一塊還有個照應,省得到時候真硬了抬不出去。」
張志剛有些無語,「人家是老闆,能租你這破玩意?」
「快拉J8倒吧。能過來接你的,能是什麼牛逼老闆?麻辣燙老闆?還是天橋底下貼膜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