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大哥，別裝了。」
姜毅拍了拍張志剛的肩膀，「你真要有個大老闆兄弟，人家還能讓你來這破弄堂租八百塊的隔斷？咱都是底層苦命人，誰也別笑話誰。」
張志剛被氣樂了。這小子雖然嘴毒，但話糙理不糙。而且這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居然莫名對他的脾氣。
「嘿，你小子還真是狗眼看人低。我說你天天跑這破業務，在這干一個月多少錢？」
這話算是戳到姜毅的痛點了，他長嘆一口氣，「沒多少錢，底薪一千五，就指著提成活著呢。這個月還沒開單呢，你這算是第一單，不過提成估計也就夠吃幾頓沙縣小吃。」
「沒多少錢你還干？去工地上搬磚也比這掙得多吧？」
「不干怎麼辦？」
姜毅吐出煙霧，眼神有些茫然，「我是大專畢業，高不成低不就。回老家怕人笑話，留在滬市又買不起房。中園地產好歹是個大公司，包住宿，雖然住的也是這種群租房，但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熬著唄，萬一哪天撞大運開個買賣的大單，就翻身了。」
張志剛拍了拍姜毅的肩膀。兩人蹲在狹窄的過道里，抽著煙，扯著閒篇。兩個來自不同地方的底層青年，在這逼仄的空間裡，居然生出了一絲惺惺相惜。
不知過了多久。
「滴——滴——」
樓下突然傳來兩聲汽車喇叭聲。
張志剛探頭往窗外看，「估計是我兄弟到了。」
姜毅也把腦袋湊過去。
樓下的狹窄巷道里，停著看著挺長的一輛黑色的轎車。
張志剛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下樓！」
姜毅跟在後面，一邊下樓一邊嘀咕，「我看你那貼膜老闆兄弟開的啥車，別是個二手捷達……」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單元門。
「臥槽！！！！」
姜毅剛邁出門檻，目光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咋了？」張志剛看著呆若木雞的姜毅，有些疑惑道：「你這有啥好驚訝的？」
「大哥……這……這是你朋友？」
「對啊。」張志剛理所當然地點頭。
姜毅猛地轉頭，看張志剛的眼神有些詭異，「你怎麼可能有開這麼牛逼車的朋友？」
張志剛順著姜毅的目光看過去，撇了撇嘴，「不就是輛大眾嗎？很貴嗎？我老家鎮長也開大眾，邁騰，好像也就二十來萬吧。我這兄弟這兩年確實賺了點錢，買個大眾也正常。」
「大眾？」姜毅差點跳起來，「大哥，你瞎啊！沒聽過那麼一句話嗎？不怕奔馳和路虎，就怕大眾帶字母！這他媽是輝騰！頂配的輝騰！裸車就要兩百多萬！連牌帶稅落地直奔三百萬去了！你管這叫普通大眾？這玩意能買你們鎮長的20輛！」
張志剛愣住了。
邁騰？輝騰？這不聽著差不多嘛？價格差這麼多？？
這車這麼貴嗎？？兩百多萬？三百萬？
他知道蘇孟現在有錢，過年的時候隨手就拿幾十萬出來搞大棚，但他腦子裡對有錢的認知，頂多也就是開個寶馬奔馳。兩百多萬的車，他連想都不敢想。
就在這時，駕駛座的車門推開。
蘇孟從駕駛座邁步走下。
「剛子。」蘇孟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張志剛，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小子，自己悄咪咪的就跑來租房子了，有點不夠意思了啊。」
張志剛卻一臉呆滯的看著那輛輝騰。
「孟……孟子。這……這車，真是你的？」
蘇孟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輝騰，從兜里掏出一包九五之尊，抽出一根塞進張志剛嘴裡，又給姜毅遞了一根。
「準確的說，是公司的車。咱們公司要在滬市開疆拓土，總得弄幾輛好車撐撐門面。不過這輛車目前都是我在用。」
張志剛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車......要兩百多萬？」
「差不多吧，具體的不清楚，」這車是成歐當時在滬市的時候買的，具體多少錢蘇孟還真沒過問。
張志剛突然意識到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你的意思是……以後，這車歸我開？」
「廢話。你不是來給我當司機的嗎。你不開誰開？」
「臥槽。」張志剛爆了一句粗口。
他一個蘇北農村出來的土包子，連桑塔納都沒摸過幾次，現在直接讓他開三百萬的頂級豪車。這感覺就像是村頭殺豬的王屠戶突然被拉去給皇帝主刀御膳。
「牛逼……孟子，你現在是真的牛逼大發了。」張志剛激動得語無倫次。
蘇孟抬頭看了看這棟外牆剝落、掛滿雜亂電線的老舊家屬樓，皺眉道：
「咋地，你就打算住這？」
張志剛撓撓頭，「這不剛租好嘛，一個月八百，還行。」
蘇孟氣笑了，「你是不是對司機這個崗位有什麼誤解。」
「啥意思，」
「公司早就給你安排好住處了，作為我的專職司機，你不得保證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嗎？你不跟我住一起，半夜我有急事去哪找你，難道要我開車來這破弄堂里接你。」
張志剛愣住，「跟你老闆住一起？」
「廢話，趕緊上去把東西拿下來，跟我走。」
旁邊一直處於石化狀態的姜毅終於回過神來。
這世界太瘋狂了，這個租隔斷的土包子居然有個開輝騰了兄弟，而且，聽這意思，這哥們還真是開公司的大老闆。
「哎喲，剛哥，」姜毅變臉比翻書還快，趕緊諂笑道：「這大熱天的，哪能讓您親自上去搬行李，走走走，我幫您拿。」
姜毅屁顛屁顛地跑在前面領路。
五樓。
蘇孟剛邁進半條腿，就被熏得連退兩步。
「這什麼鬼味道，」蘇孟打量著被石膏板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客廳，瞬間明白了一切。
蘇孟的目光落在姜毅胸前晃蕩的工牌上。
中園地產？居然是中園地產？
「你們中園地產，現在窮瘋了，這種喪盡天良的錢也敢賺？」
姜毅正幫著拽蛇皮袋，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氣道：
「您這話怎麼說的？我們也是為了給滬漂提供個便宜的落腳點，這房子雖然擠了點，味道大了點，但它便宜啊！」
「便宜，」蘇孟伸手在薄薄的石膏板牆上敲了敲，冷笑一聲：「堂堂中園地產，滬市龍頭，也玩起了串串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