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地產徐匯區總店門前。
張偉仰著脖子，手裡攥著個紅色擴音喇叭，指揮幾個穿著藍馬甲的工人掛招牌。
「左邊高一點！對，再往上走兩公分！右邊穩住，別晃！」
紅底白字的新門頭緩緩升起，「起點·德祐地產」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議論著這家老牌中介是不是換了老闆。
蘇孟靠在車頭，從兜里摸出一包九五之尊，抽出一根遞給邵非。
邵非雙手接過煙，借著蘇孟遞來的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灌進肺里，抬頭看著那塊新招牌，眼神有些複雜。
「蘇總，謝了。」
邵非吐出一口煙圈，感慨道，「我還以為你要直接把我德祐的牌子給砸了，徹底換成你們起點的招牌。能留著這兩個字，算給我留了張老臉。」
蘇孟夾著煙，輕笑一聲，「邵總，摘字那是相聲團體清理門戶的規矩。德祐在滬市深耕十幾年，街頭巷尾誰不知道這個金字招牌？我腦子進水了才去砸它。」
「怎麼樣？咱們這次戰略整合，你不吃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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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非連連點頭，「不虧。九九房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現在的估值就是兩千五百萬美金。說實話，這筆買賣，我都感覺是你吃虧了。別人併購都是吃干抹淨，你倒好，還給我留了這麼大一塊蛋糕。」
蘇孟伸手拍了拍邵非的肩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只是加個前綴，其他一切照舊。你現在，依然是起點·德祐地產的總經理。」
邵非愣在原地。
「我？」邵非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錯愕，「還是總經理？」
「當然了，老邵，你現在還是德祐的二股東。這總經理的位子，除了你，還有誰有資格？我想要德祐，一是看中這塊牌子，二，更是看中你老邵這個人。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滬市這盤大棋，還得你來幫我下。你要是走了，我這攤子誰來管？」
邵非眼眶有些泛紅，他在商海沉浮半生，見慣了爾虞我詐和落井下石。輸了對賭，他本以為會被掃地出門，甚至做好了捲鋪蓋回老家養老的準備。沒想到蘇孟不僅給了豐厚的股份，還保住了他的地位和尊嚴。
「蘇總。」邵非把菸頭按滅在垃圾桶的鐵皮上，站直身體，鄭重地道：「以後你指哪我打哪。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德祐上下千把號人，全聽你調遣。誰要是敢有二心，我邵非第一個不答應！」
蘇孟笑著點頭，剛要說話，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街道的平靜。
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囂張地按著高音喇叭，強行擠開路邊的自行車，停在門店前。
車門推開，中園地產董事長鄭偉成挺著啤酒肚走下車。
鄭偉成抬頭看了一眼剛掛上去的招牌，誇張地喲了一聲。
「哎呦，邵總，這什麼情況？」
鄭偉成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一早上我聽下面經理匯報，說你們德祐倒閉了，我還不信。怎麼著，真關門大吉了？要不要兄弟我借你點錢周轉周轉？」
邵非臉色一冷，迎上前去，擋在蘇孟身前，「鄭總消息倒是挺靈通啊。不過讓你失望了，德祐沒倒閉，我們這是和起點地產進行戰略合作。」
「戰略合作？」
鄭偉成嗤笑一聲，指著門頭上的「起點」兩個字，
「你瞧瞧，連前綴都加上了，這不是吞併是什麼？老邵啊老邵，你這大半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拱手送人了？真夠大方的。你要是缺錢，早跟我說啊，我隨便拔根汗毛，也比那個什麼起點粗。」
「這位......看著挺眼熟啊。」
鄭偉成眯起眼睛，指著邵非身後的蘇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蘇孟雙手插兜，淡淡的道，「怎麼，鄭總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鄭偉成突然一拍大腿，
「哦，想起來了！幾個月前，戀家滬市旗艦店開業，跑去鬧事的那個。你是九九房的那個老闆，叫蘇孟對吧？」
「難為鄭總還記得我。」
蘇孟冷冷的看著鄭偉成，
「你們中園聯合85同城，封殺抵制我們九九房這麼久，我還以為鄭總連對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鄭偉成冷笑一聲，滿臉不屑，「對手？你也配？」
他轉頭看向邵非，幸災樂禍道：
「我說老邵，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把公司交給這麼個毛頭小子？他那什么九九房，馬上就要被85同城擠兌破產了。你跟著他，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你以為傍上個京城來的土老帽，就能在滬市翻天？」
邵非冷冷地看著他，
「鄭偉成，我跟誰合作，用不著你來操心。你管好你自己的中園就行了。聽說你們最近搞那個什麼『省心租』，弄得烏煙瘴氣的，別到時候惹火燒身。」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怎麼？看我中園最近過的風生水起，你嫉妒了？」
鄭偉成得意地揚起下巴，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胸口，
「不怕告訴你，你之前跟我搶的那個『蓮花河畔』項目的獨家代理權，我已經拿下來了。開發商那邊給了我最高級別的佣金點數。等這個盤一開，我們中園在滬市的市場份額，至少再翻一倍。到時候，你們這破店，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邵非聽到「蓮花河畔」四個字，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了蘇孟一眼。
之前蘇孟極力勸阻他，甚至斷言那個樓盤會出大事，讓他放棄競爭。現在看來，鄭偉成是把這個燙手山芋搶過去了。
鄭偉成沒注意到邵非的眼神變化，繼續瘋狂炫耀，
「老邵，你當初要是肯跟我低個頭，我也許還能分你一點湯喝。現在嘛，你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吃肉了。這年頭，做生意講究的是實力，不是什麼狗屁戰略合作。」
「鄭總實力確實雄厚。」
蘇孟順水推舟，「能拿下蓮花河畔這種『神仙樓盤』，一般人可沒這個福氣。看來，我們起點只有羨慕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