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從她腰下緩緩穿過去,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肩,把人輕輕攏進懷裡。
她的後背貼上他赤裸的胸膛,軟軟的,涼涼的。
時輕年下巴壓在她的發頂。
他閉上眼。
嘴角往上翹了翹。
這才滿足的睡過去。
第二天上午。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
尤清水迷迷糊糊地伸手摸過來,眯著眼看屏幕。
周蔓。
她按下接聽,往時輕年懷裡又陷了陷。
"餵。"
"清清!"那頭聲音脆得能掐出水,"中午來我家!"
"……嗯?"
"我最近學了好幾個國家的特色菜!"周蔓的嗓門在聽筒里幾乎要炸開,"親手做給你們吃!順便給你男朋友慶祝一下,正式國家隊隊員了!"
"晚晚和陸辭我也叫了。"
尤清水的眼皮抖了一下。
"……你做?"
"對!"
"親手?"
"對啊!"
她沉默了兩秒。
"……行,我們去。"
掛了電話。
尤清水翻身坐起,一把把還在裝睡的人從被窩裡扒拉出來。
"起。"
時輕年揉著眼睛:"幾點了……"
"九點。"她已經把手機點亮,飛快滑開外賣軟體,"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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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外賣。"她把屏幕懟到他眼前,"自己挑。"
時輕年還沒醒透,盯著那一排店鋪看,腦子轉得慢半拍。
"……不是要去周蔓家吃飯嗎?"
尤清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周蔓不會做飯。"
"……那大家一起做?"
"也不是。"
時輕年的表情更困惑了,藍眼睛裡寫滿了問號。
尤清水伸手揉了一把他亂翹的頭髮。
"聽我的。先墊點東西。"
時輕年提著伴手禮在踏進周蔓家門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從廚房方向涌過來。
不是臭。
也不是香。
是一種……混沌的、超越了人類嗅覺認知範疇的複合體。
他下意識地皺了下鼻子。
蘇晚和陸辭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蘇晚沖他們笑著招手,表情溫婉如常,但眼底有一絲微妙的求生欲。
陸辭坐在她旁邊,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只是端著茶杯的手一直沒放下來,像是在用茶香做最後的防線。
"來了來了!"
周蔓從廚房衝出來。
圍裙歪歪斜斜地系在腰上,臉頰蹭了一道不明醬料,額發被蒸汽打濕貼在額頭上。
但她整個人神采飛揚,眼睛亮得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坐坐坐!隨便坐!再等一會兒就開飯了!"
開放式廚房的設計讓一切無所遁形。
時輕年站在玄關,目光越過吧檯,看見了灶台上那些……東西。
一盤顏色詭異的綠色糊狀物,上面點綴著紅色碎末。
一碗黑褐色的濃湯,表面漂浮著不可名狀的塊狀固體。
還有一盤被煎得焦黑的、疑似曾經是餅狀的物體。
周蔓一邊翻炒一邊回頭沖他們喊:"這個是墨西哥牛油果醬配辣椒碎!那個是泰式冬陰功!還有印度飛餅——我改良過的!"
她越說越來勁,鍋鏟揮得虎虎生風。
尤清水拉著時輕年在沙發上坐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現在知道為什麼讓你先吃了吧。"
時輕年僵硬地點了點頭。
四個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管理已經快要崩盤。
陸辭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攥緊了胃藥。
蘇晚眼睛紅了,看上去隨時會哭出來。
時輕年徹底放棄掙扎,整個人陷在沙發里,眼神放空。
就在大家以為這場酷刑熬熬就能過時——
廚房裡飄出一股極其濃烈、霸道、能穿透三道門的味道。
那味道混合著——
香菜。
大量的香菜。
過量的香菜。
以及某種發酵物的酸味。
蘇晚捂住了鼻子。
陸辭的臉色已經發白。
時輕年猛地坐直,警覺地看向廚房。
"清清。"
"嗯。"
"那是什麼。"
尤清水屏住了呼吸。
她平靜地說:"壓軸。"
五分鐘後。
周蔓端著最後一道菜,隆重登場。
一個巨大的湯碗,裡面盛著暗紅色的湯底,米粉在其中若隱若現。
"蔓姐螺螄粉!"她把碗往桌上一放,雙手叉腰,"我自己研發的!"
時輕年低頭看了一眼。
螺螄粉的酸臭味撲面而來,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湯麵上漂浮著大把大把的香菜碎,多到幾乎看不見湯底。
幾塊灰綠色的皮蛋被搗成了泥狀,混在米粉之間。
一顆生雞蛋被直接磕進去,蛋黃在熱湯里半凝不凝,像一隻渾濁的眼睛。
還有切成段的火腿腸,粉紅色的截面在這鍋混沌中顯得格外突兀。
蘇晚:"……"
陸辭:"……"
時輕年:"…………"
尤清水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面前的碗,往時輕年那邊推了半寸。
時輕年立刻把碗推了回來。
兩人在桌底下開始了無聲的較量。
周蔓興致勃勃地拿起大勺。
"來——誰先嘗?"
四道目光齊刷刷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周蔓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把圍裙往腰上繫緊。
"別害羞啊!"
"當自己家!"
"想吃多少有多少!"
她抄起大勺,朝著最近的碗就伸過去。
蘇晚立刻雙手捧住自己的碗,往後縮了半個身位。
"蔓蔓,我胃不太好,最近在喝粥養胃……"
陸辭緊跟著:"早上吃多了,撐得慌,他們先吃吧。"
尤清水眼皮都沒抬:"最近胖了點,我在減肥。"
三個人的藉口像提前排練過似的,一個比一個滴水不漏。
大勺停在半空,周蔓的目光轉向了最後一個。
時輕年。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過來。
他張了張嘴。
"……"
"……我……"
"……"
"那個……"
他的眼睛左右飄了一圈,腦子裡搜刮著能用的詞彙。
胃不好——被蘇晚用了。
吃撐了——陸辭的。
減肥——尤清水的。
"我……"
他又看了尤清水一眼。
尤清水沖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寫滿了"自求多福"四個字。
"時輕年你不會也吃撐了吧?"周蔓已經把勺子伸到了他碗上方。
"沒、沒有……"
話音剛落,一塊焦黑的印度飛餅和一坨綠色的牛油果醬就落進了他的碗裡。
陸辭端著茶杯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