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拍了拍手,滿臉期待地盯著時輕年。
"嘗嘗!我改良過的!"
其他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時輕年,眼神裡帶著一種"英雄,一路走好"的悲壯。
時輕年低頭看著碗裡的東西。
飛餅的邊緣已經碳化成深褐色,中間卻還有一塊麵團沒熟透。
牛油果醬的顏色介於軍綠和墨綠之間,辣椒碎撒得像傷口上的碘伏。
他舉起筷子。
筷子懸在半空。
三秒。
五秒。
十秒。
尤清水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艱難地用筷子尖在餅上戳了戳。
又戳了戳。
就是下不去嘴。
周蔓的眼睛一直亮亮地盯著他,期待感幾乎要從瞳孔里溢出來。
過了幾秒。
那雙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她的嘴角也跟著耷拉了下來。
"……算了。"
她的聲音突然就輕了。
"是我做得太難看了對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蔓抹了把眼角,扯出一個不太像樣的笑。
"我從小一個人在國外長大的嘛。"
"外面那些東西其實我也吃不慣。"
"但身邊沒人在意我吃沒吃飯。"
"餓急了就硬塞,要不就自己上網學,瞎琢磨。"
她拿著勺,戳了戳那盤綠糊糊。
"今天就想跟你們分享一下,我覺得還行的味道。"
"……倒了吧。"
"中午點外賣。"
蘇晚先繃不住了:"等等!"
陸辭放下茶杯:"蔓蔓——"
蘇晚趕緊把碗往前遞:"我剛才逗你的,我可想吃了。"
陸辭順勢把筷子伸進了那碗暗紅色的螺螄粉旁邊:"聞著挺香的。"
時輕年也跟著把碗抬高了點,"我吃,我能吃。"
周蔓回過頭。
眼角那滴淚還沒掉下來呢,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真的?"
"嗯。"三個聲音齊刷刷的。
"哎呀——"她一下撲過去摟住蘇晚,"果然你們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勺重新拿了起來。
這一勺下去,誰也跑不掉。
尤清水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
她就知道。
這場賣慘從圍裙系歪的那一刻起就開始預謀了。
但事到如今——
跑不了了。
陸辭先動的筷子。
他夾了一片皮蛋泥染過的米粉,閉著眼塞進嘴裡。
咀嚼了三下。
臉色從白到青,從青到紅,又從紅到白。
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咽下去了。"蘇晚小聲說。
陸辭睜開眼,對著周蔓擠出一個笑。
"好吃。"
他的聲音都飄了。
"真的?"周蔓兩眼放光。
"嗯。"
"那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吃!"
"咳——咳咳咳——"
陸辭一口茶嗆進了氣管,咳得整張臉都紅了。
蘇晚已經端起了那碗冬陰功,小口喝了一勺。
下一秒她的眼眶就紅了。
"……蔓蔓。"她聲音都在抖,"這個……是不是放了一整瓶辣椒醬?"
"兩瓶。"周蔓驕傲地比了個"V","我喜歡夠味兒的。"
蘇晚默默地去夠水杯。
時輕年這邊咬下了一口飛餅。
他咀嚼。
眉頭先皺了一下。
然後又鬆開。
又咀嚼了幾下。
"……"
"怎麼樣?"尤清水低聲問。
他偏頭,藍眼睛裡露出一點意外。
"還行。"
"硬。"
"但能吃。"
蘇晚和陸辭的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背叛的眼神。
尤清水還沒來得及幸災樂禍,周蔓的大勺已經精準地伸到了她面前。
"清水。"
"嗯?"
"螺螄粉給你。"
"……"
"別別別——"
"必須的。"周蔓眼神堅定,"你是我閨蜜里最有品味的那個。"
"這話不對。"
"你必須嘗。"
大碗"咚"地放在她面前。
香菜的味道、皮蛋的味道、螺螄粉自帶的酸筍味,混在一起,霸道地衝進鼻腔。
尤清水屏住呼吸,捏著筷子,挑了一根最乾淨的米粉。
蘇晚和陸辭都看著她。
時輕年放下了自己的筷子。
她把米粉送進嘴裡。
咀嚼。
咀嚼。
"……"
"怎麼樣?"周蔓緊張地搓手。
尤清水又夾了一筷子。
這次量大了點。
連湯都舀了一勺。
"……還行。"
"啊?"
"是真的還行。"她偏頭看向其他三個人,"你們嘗嘗。"
蘇晚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陸辭的眉毛直接挑起來了。
時輕年眯起眼睛。
"清清。"
"嗯。"
"你認真的?"
"認真的。"她又喝了一口湯,"皮蛋搗進去意外地解膩。"
周蔓激動得拍桌:"我就說吧!"
蘇晚被慫恿著挑了一根。
她的表情瞬間就垮了。
"……不行。"她捂住嘴,"我不行。"
陸辭勉強夾了一筷子,咽下去之後久久沒說話。
過了半分鐘。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我尊重清水的味覺。"
時輕年最後一個嘗。
他夾起一根,眉頭皺著,但還是塞進了嘴裡。
兩秒後。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
"清清。"
"嗯。"
"你是不是變異了。"
尤清水笑著又舀了一勺。
周蔓挑著米粉,一臉"知音難覓"的痛心疾首。
"你們這群人啊。"
"沒有欣賞水平。"
"暴殄天物。"
她和尤清水兩個人,一人一筷子,吃得不亦樂乎。
剩下三個人圍坐在桌邊,端著水杯,眼神渙散。
尤清水是真覺得這粉不錯。
不是刻意捧場。
酸筍的沖,香菜的香,加上皮蛋搗碎後那種奇異的醇厚,混在紅油湯底里,一口下去,又辣又鮮。
她吃得鼻尖冒汗。
周蔓也吃得歡。
旁邊三個人,水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陸辭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眼神還有點直。
蘇晚小口抿著白開水,像是在洗刷靈魂。
時輕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終於,周蔓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爽!"
蘇晚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肩膀都塌下來一點。
"那……我們……"她剛想說點結束語。
"別走啊!"周蔓眼睛一亮,"下午咱們打遊戲!晚上繼續在這兒吃!"
空氣突然安靜。
"我剛看了個西班牙海鮮飯的教程,還有法式洋蔥湯,晚上給你們露一手!"
蘇晚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辭眼前黑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