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輕寒。"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這名字。"
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之前跟我說過。"
"嗯。"
"在海市。看電影那天。"他的記憶鏈條一節節被拽了出來,"你說你在公園裡碰到了一個小男孩,叫時輕寒。"
"對。"
"還有——"他忽然又想到什麼,語速快了一截,"你近期手機上經常聊天的那個'小寒'?有時候還出去陪他玩的?"
"就是他。"
時輕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坐起來了。
被子從肩膀滑落,露出整片結實的胸膛和腹肌,但他此刻完全無暇顧及。
"這孩子——和時家什麼關係?"
尤清水也跟著坐起身,抬眼直視他。
"他現在是時家三房的孩子。"
"時鴻策的兒子。"
時輕年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
是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意外。
時鴻策。
他小叔。
"以我們家的能力,"尤清水繼續開口,聲音放得很低,"當年的事牽扯到時家這種級別……查不動了。"
尤清水的語氣很冷靜。
"當年醫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時輕寒會變成時家三房的孩子,誰主導的,誰參與的——"
"全是斷的。"
"線索全部斷在時家門口。"
時輕年沒說話。
"我們想過別的辦法。"她繼續,"但時輕寒今年才十歲。"
"我們不想把一個孩子卷進來。"
"他什麼都不知道。"
"對他來說,時鴻策就是他爸爸。"
時輕年的喉結滾了一下。
"所以你們現在——"
"只能從時鴻策本人那裡入手。"
尤清水看著他的眼睛。
"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必須見到時鴻策。"
"必須他親口說。"
後面的話,她在喉嚨里轉了好幾圈。
——她想讓他幫忙搭線。
可這句話她說不出口。
時家是他的傷口。
是他十二歲就頭也不回離開的地方。
這麼多年,他對外都說自己是孤兒。
他自己有時候都信了。
而現在,她要讓他親手扒開那道結了痂的傷。
為了她的事,去主動聯繫一個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再有交集的姓氏。
她張了張嘴。
"……"
"時輕年——"
她剛開口。
時輕年抬起眼。
他直接打斷了她。
"我幫你。"
尤清水:……
"什麼?"
"我說。"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我去試試。看能不能給你們搭上線。"
尤清水怔住了。
她盯著他。
"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抬手,指腹摩挲她的下唇,"你怕我為難。"
"嗯。"
"不為難。"
他說得很輕。
"清清。"
"嗯。"
"是你的事。"
四個字。
像四顆釘子,一顆一顆,釘得很深。
尤清水的視線模糊了一下。
"可是——"
"沒什麼可是。"
時輕年低頭,下巴抵在她肩窩裡。
"你弟弟。"他悶聲說,"也是我弟弟。"
尤清水的呼吸一窒。
"……"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上來,帶著熱氣。
「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護著你。護著你在意的人。」
尤清水微微動了動脖子,想要避開那股讓她有些心尖發顫的熱氣,卻被他用手臂箍得更緊了些。
「這從來不是一句只為了哄你的空話,清清。」
時輕年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尤清水沒接話。
時輕年卻似乎察覺了她的沉默背後那層薄薄的歉疚。
他忽然鬆開了那隻扣著她肩膀的手,反手彈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力道極輕,更像是一種刻意的撒賴。
然後攬著她重新躺下。
"再說了。"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鬆弛。
"又不是讓我去聯繫時鴻宇。"
"只是我小叔而已。"
尤清水抬眸。
"沒什麼難的。"時輕年一隻手撐著腦袋,側躺的姿勢把他腰腹那道分明的人魚線拉出一截深深的弧度。
他的表情懶散,嘴角甚至帶了點無所謂的弧,"我以前在時家的時候,和他關係還不錯。"
這句話里的"不錯"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輕巧。
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清水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用這種舉重若輕的態度消解她心裡那股過意不去。
——但偏偏很有效。
胸腔里那團堵著的東西,確實被他三言兩語撥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氣,臉頰蹭了蹭他胸前那片乾燥溫熱的皮膚,順著他給的台階往下走。
"那你都這麼說了。"
"嗯。"
"還肯叫他小叔。"她歪著頭看他,唇角微微揚起,帶著淺笑,"看來對這位叔叔的觀感還不錯?"
時輕年的手指在她發尾處漫無目的地繞著圈。
他點了下頭。
"其實——"
頓了一拍。
"我不太信他會幹出偷人孩子這種事。"
尤清水的目光定住了。
"你這麼說的依據是什麼?"
"直覺。"
"……就直覺?"
"你想聽別的?"
尤清水的心思動了動。
本來就因為弟弟時輕寒的緣故,她對時鴻策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如今聽到時輕年主動提起,她不免來了興致。
她也側過身躺著,整個人面朝他,把臉枕在自己曲起的小臂上。
"我想聽在你記憶里的策先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時輕年的視線不自覺地往下滑了一寸,掠過她胸前被絲綢勒出的飽滿弧線。
他喉結動了動,硬生生把目光拽回她的臉上。
"……"
"你先把衣服拽好。"
"回答我的問題。"
"我在回答。"他伸手,指尖捏住那根滑落的細帶子,替她拉回肩頭。指腹在她肩窩處多停留了半秒,"我小叔這個人——"
他仰起臉,視線落在天花板上。
像在很久不曾翻動的抽屜里搜尋什麼。
"……很陽光。"
他開口了。
"特別愛笑。笑起來聲音很大,能把整棟樓都吵醒那種。"
"也特別會玩。"
尤清水:……?
"你確定?"
"我沒忽悠你。"時輕年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以前是真的。"
"喜歡極限運動。攀岩、跳傘、深潛、翼裝飛行——能玩的他都玩過一遍。"
尤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