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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她可不會跟時輕年客氣

2026-08-15 03:04:12 作者: 光光無聲

  匣子裡另附著一張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遒勁的鋼筆字,筆跡是她從未見過的。

  "新年快樂。——時年"

  地址欄空著的位置隨手寫了一個顯然不存在的京市門牌號。

  尤清水的指尖撫過那張卡片上的墨跡,笑意從眼底最深處一寸寸浮上來。

  這件禮物送得很合她的審美,她很喜歡。

  【尤清水:這個不便宜,我不能要。】

  【渡鴉:便宜的。】

  【渡鴉:朋友廠里的邊角料,隨手弄的。】

  【尤清水:邊角料?】

  【渡鴉:嗯。你戴著玩。別有負擔。】

  話已至此,尤清水沒有再推辭。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反手扣在貴妃椅的軟墊上,指尖重新落回檀木匣里。

  羊脂玉的涼意貼上皮膚時,像浸過井水的絲綢貼在腕脈上的那種涼,一路順著指骨往上爬。

  她原本那句推辭,本就只是隨手拋出去的一枚禮節性的石子,看它在水面上打幾個漂。

  時輕年接住了,還回她一句"邊角料"。

  那她就收下。

  她可不會跟時輕年客氣。

  他給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會退回去。

  尤清水把髮簪從絲絨里托起來,捏著簪尾在晨光里轉了半圈。

  金絲盤出的玉蘭花瓣被光一舔,邊沿那幾顆野生珠子便浮起一層薄薄的暈。

  花蕊正中那點粉鑽則不安分得多,光斑在牆壁上跳了一下,又跳回她的瞳孔里。

  她起身走向浴室。

  熱水漫過肩胛的時候,她仰著臉,讓水流從下頜一路淌進鎖骨的凹陷。

  

  洗髮水的白茶氣味在蒸汽里脹開,綿密地裹住整間浴室。

  她想起那三條好友申請。

  想起"你頭髮上的味道"。

  尤清水在氤氳里笑了一聲,笑聲被水汽吞掉大半,只餘下喉間一點震顫。

  她洗得很仔細。護膚的步驟一道也沒省。

  冷白的皮膚在瓶瓶罐罐的滋養下透出一層近乎瓷器的潤澤,指腹按壓過顴骨、下頜線、耳後。

  梳妝檯前的燈被她調到最亮的一檔。

  長發半干時,她坐到鏡前,把黑髮攏到左肩。

  三股髮絲在指間交錯、翻疊、收緊。

  她編得很慢,從右側太陽穴上方起手,沿著頭骨的弧度一路斜編到耳後,再順著頸側垂落,末端鬆鬆地散開,留出幾縷碎發貼在頰邊。

  整條側編發的走向,恰好在右側留出一片乾淨的、可供停駐的空白。

  她拈起那枚玉簪,指腹先在簪身上摩挲了一圈,才自下而上,斜斜地插進編發與顱骨之間那道縫隙。

  白玉抵著黑髮。

  金絲玉蘭臥在發浪的褶皺上,粉鑽不高不低,正好落在她耳廓上方一寸。

  尤清水偏過頭,從鏡中審視這個位置。

  然後她起身,走向衣帽間最深處那隻樟木立櫃。

  那件旗袍是叫人量身定做的,才送到她手上不久,一次都沒穿過。

  雲錦緞面,底色是極淺的月白,暗紋是纏枝白玉蘭,與簪頭那朵花系出同源。

  領口開得不高,一粒盤扣扣住咽喉下方,兩粒扣住鎖骨,往下便是收得極緊的腰線。

  她把最後一粒盤扣扣好,轉身面對穿衣鏡。

  那截被雲錦裹住的身體,在鏡中呈現出一道近乎冒犯的曲線。

  胸脯將月白色的緞面頂出飽滿的弧,緞子從那處滑落,急劇內收,掐出一段窄得過分的腰,再往下,臀部的圓潤將旗袍的下擺撐得筆直,開衩處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腿。

  她抬手,把耳側一縷垂落的碎發勾到耳後。

  這個動作讓鎖骨、下頜與那枚玉簪落在同一條視線里。

  尤清水拿起手機。

  她沒有選擇正面。


  而是側過四十五度,讓光從窗外斜斜地打在右頰上,玉簪在光里活了過來。她把鏡頭對準鏡面,按下快門。

  連拍了七張。

  她一張張翻過去,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的速度很慢。

  第三張里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笑意還沒完全成型,唇線鬆散著,那種半明半昧的神態最難拿捏,偏偏被鏡頭逮了個正著。

  玉蘭簪在發間靜靜地開,珍珠的啞光與她耳垂的膚色幾乎融為一體。

  她選中第三張。

  點開那個渡鴉頭像的對話框。

  【尤清水:[圖片]】

  【尤清水:謝謝時先生的禮物。】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擱在梳妝檯上,自己轉身去柜子里找那雙配旗袍的絨面鞋。

  鞋跟磕在地板上的第二下時,手機亮了。

  她走回去,垂眼看。

  對話框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條對方消息已撤回的提醒。

  然後頂端上的一行小字一直沒有消。

  "對方正在輸入……"

  尤清水勾了勾唇角,抱著手臂站在原地等。

  那行小字亮著。

  一直亮著。

  三十秒。

  一分鐘。

  輸入狀態忽然熄了,隔了兩秒又亮起來,緊接著再熄。如此反覆。

  她已經能想像到對面那個男人此刻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

  尤清水的壞心眼在這一刻活絡起來。

  她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尤清水:怎麼不說話。】

  【尤清水:這支簪子,是不是很美?】

  她故意避重就輕的把"這支簪子"四個字放在前面。

  簪子是他親手送的。他若夸簪子,便是自誇;他若不夸簪子,那目光落在什麼地方,答案就只剩一個。

  這是一個死局。

  尤清水把這個死局溫溫柔柔地遞了過去,然後端起梳妝檯上那杯涼透的枸杞菊花茶,抿了一口。

  對面的輸入狀態又亮起來了。

  這一次亮得更久。

  然後消息終於彈了出來。

  只有一行。

  【渡鴉:簪子挺好看的。】

  尤清水的眉梢剛要挑起來。

  緊接著第二條。

  【渡鴉:但戴在你頭上,它就不好看了。】

  她愣了一下。

  第三條。

  【渡鴉:因為看不見它。】

  【渡鴉:眼睛不聽使喚,只往你臉上走。】

  那杯涼茶的杯壁貼著她的掌心,涼得清晰,可她的心口卻毫無預兆地熱了一下。

  熱得又急又蠻橫,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劃亮了一根火柴,火苗子還沒站穩就燒到了指節。

  她把茶杯放下。

  尤清水低頭盯著那些字多看了一會兒,肩膀輕輕地聳了一下。

  【尤清水:時先生嘴倒是很甜。】

  【渡鴉:實話。】

  【尤清水:那我信了。】

  她鎖上屏幕,把手機攏進旗袍側邊那隻小小的暗袋裡,轉身推開臥室的門。

  樓下的暖氣開得很足。

  尤清水扶著欄杆往下走,絨面鞋踩在鋪了地毯的台階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心情頗好的哼著一段沒頭沒尾的調子,尾音在鼻腔里打了個旋。

  客廳的沙發上已經坐了個人。

  時輕寒穿著一件象牙白的高領毛衣,長手長腳地陷在沙發一角,膝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少年這三年抽條得厲害,肩線已經隱約有了成年男人的雛形,只是骨架還單薄,那身白毛衣把他襯得愈發像一株被移栽到暖房裡的尚未長開的竹。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那雙與尤清水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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