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白的真絲襯衫掖進高腰西褲里,領口只解了最上面一顆扣,鎖骨的弧線若隱若現。
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系的薄呢短大衣,剪裁收腰但不緊身,勾勒出肩線到腰際那段乾淨利落的輪廓。
頭髮沒有盤起來,而是用一根淺金色的髮夾別在左耳後,黑色的長髮從右肩傾瀉下來,發尾帶著微微的弧度。
妝面是標準的公益場合氣質妝。
底妝服帖到看不出粉感,眉形自然,眼影只掃了一層淺淺的杏色打底,睫毛刷得根根分明但不濃密。
唇色是啞光的豆沙粉,顯得整個人溫和、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和力。
Anan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裡捏著今日的全部流程表。
"Miss尤,九點四十五分在VIP休息室集合拍定妝照,十點整和其他嘉賓一起走紅毯通道進主廳,您的座位在第一排嘉賓席的第三個位置。"
尤清水微微點頭。
"清淵的人到了嗎?"
"到了。"Anan把流程表翻了一頁,"方總帶了兩個人,坐在企業合作方的區域,第二排靠左。"
"好。"
尤清水的步伐沒有任何改變,眼神也沒有向企業合作方的區域投去一絲探尋的餘光。
她和清淵傳媒今天的距離,被精確地計算在了"禮貌的陌生人"這個刻度上。
VIP休息室在主廳後方的獨立廊道盡頭,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後,裡面已經坐了幾位嘉賓。
一位退役的奧運冠軍正對著手機補口紅,一位官方體育協會的副會長端著咖啡和身旁的人低聲交談,角落裡還有一個尤清水認識的面孔。
是國內某運動品牌的女性創始人,兩人在倫敦一個行業論壇上照過面。
尤清水進門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整間休息室。
沒有他。
她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造型師立刻圍過來替她整理衣領和發尾,Anan則蹲在旁邊,用手機給她看待會兒紅毯通道的動線圖。
"主持人念到您的名字時從左側入口進,走到中間logo板前停三秒給媒體拍照,然後右轉從通道進主廳。"
尤清水"嗯"了一聲。
她的左手覆在膝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內側的白玉鏈子,指腹感受著玉面上那層沁潤的涼意。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組。
休息室的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拉開,一股混合著松木與冷調須後水的氣息率先漫進來。
時輕年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整間休息室的聲場降了半個調。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藏藍的定製西裝,面料帶著極細的暗條紋,肩線鋒利得像刀裁,將那副寬肩窄腰的身形包裹出一種克制的攻擊性。
內搭是一件純白的高支棉襯衫,領口扣到了第二顆,露出頸側一小截清晰的肌肉紋理。
眉骨上的舊疤在側光里更加分明,讓原本就鋒利的五官添了一層不需要任何表情就能形成的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和一個著裝簡素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手裡夾著一沓文件,應該是時代集團公關部的負責人。
進門之後,時輕年先朝體育協會副會長的方向走了過去,微微欠身,握手,說了幾句場面話。
聲音不高,語速偏快,簡潔有力。
然後他轉身,與那位奧運冠軍寒暄了兩句,目光在對方臉上只停了必要的時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姿態老練得不像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
時家三年的培養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這就是是時代集團被精心打磨出來的繼承人,是商界球場雙開花的小時總。
尤清水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垂下眼帘,睫毛在面頰上投下一層安靜的暗。
時輕年繞過中間的幾組沙發,終於走到了她這個方向。
他的步伐沒有變,節奏沒有亂,目光掃過她的時候,乾淨得像掃過一件擺在路邊的陳設。
然後他看向了她旁邊那位運動品牌的女創始人。
"李總。"
"小時總。"對方站起來,笑著和他握手,"好久不見,去年年會上匆匆見了一面,今天總算能好好聊聊。"
"李總客氣了。"
兩人簡短地交換了幾句關於市場和體育產業的看法。
時輕年面朝李總的方向站著,側身對著尤清水。
他的西裝外套下擺離尤清水坐著的沙發扶手不到兩拳的距離。
這個距離里有松木和冷調須後水的氣味,清晰得近乎冒犯。
尤清水端起旁邊小几上Anan遞過來的礦泉水,擰開瓶蓋,慢慢喝了一口。
瓶身上凝結的水珠蹭到了她的指腹,涼意沿著指尖擴散,她沒擦。
李總是個玲瓏人。
她注意到了尤清水就坐在旁邊,立刻側過身去,笑著介紹:"小時總,這位應該不用我介紹了吧——尤清水,尤老師,你們時代這次新簽的公益大使。"
時輕年的身體轉過來。
他的視線從礦泉水瓶上那隻沾著水珠的手開始,沿著腕骨上升,在真絲袖口的邊緣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越過領口,抵達了她的臉。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頂燈的冷白光源下泛著一層薄冰般的清透。
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驚訝,沒有熟悉,沒有打量,沒有溫度。
只有一個職業化到極致的淺笑,在嘴角的位置精準地翹了兩度。
"尤小姐。"
他伸出右手。
"感謝你願意擔任這次的公益大使。"
尤清水站起來。
她比他矮了一個頭多,仰起臉時,發尾從肩頭滑落了一縷,蹭過大衣的翻領。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那隻手很大,骨節粗糲分明。
溫度不一樣了。
以前他的手總是燙的,像是體內永遠燒著一團不滅的火,握著就有一種要被灼傷的錯覺。
現在那團火被按住了。
掌心的溫度是恆溫的、克制的、收攏的。
像一顆被深埋在地底的炭。
表面只有微微的溫。
可那微微的溫在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上躥了半度。
她感覺到了。
他也感覺到了。
但兩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任何異樣。
尤清水彎起嘴角,笑意舒展得溫煦而克制,標準的社交場合式微笑,無可挑剔,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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