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梅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腦子都是自己沒用、成了媽媽的拖累。
許南看著這孩子的反應,哪能猜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這丫頭是被李淮波和王麗常年的打罵折磨怕了。在那個家裡,她和小寶就像是多餘的累贅,連吃一口飯都要看人臉色。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落腳的地方,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生怕被人趕出去。
許南嘆了口氣,伸出手拉住李曉梅發涼的手腕,把她拉到屋檐下的避風處。
「曉梅,你覺得阿姨是嫌棄你幹活不利索,才不讓你留下的嗎?」許南看著她問。
李曉梅咬著嘴唇,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不敢接話。
「你這孩子,心眼太多,心思也太重。」
許南抬手幫她把亂發別到耳後,「我讓你繼續上學,不是因為你幹不了鋪子裡的活,而是因為你不該在這個年紀幹這些活。」
李曉梅愣了一下,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許南指了指前廳的方向,語氣平和卻很有分量。
「你媽為了你們姐弟倆,寧可拿菜刀去跟李淮波拼命,也要把你們帶出來。她為什麼這麼幹?就是為了讓你們能活得像個人,能安安穩穩地念書,以後不用像她一樣,為了幾塊錢在別人面前低聲下氣。」
許南頓了頓,盯著曉梅的眼睛。
「你以為輟學在鋪子裡洗碗刷鍋,就是幫了你媽的忙?你錯了。你要是真的輟了學,就等於親手把最好走的那條路給堵死了。
以後你長大了,沒文化、沒文憑,只能去干最苦最累的體力活。學習是最公平,回報率最高的,你只要努力付出了,總會有回報的。
現在咱們國家到處在建設,需要大量有文化的人,這是你能改變自己命運的唯一出路。」
這番話像一記警鐘,重重地敲響在李曉梅心上。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些。
許南抓著曉梅肩膀的手用了幾分力氣,聲音越發嚴厲。
「家裡的事有你媽媽頂著。她現在的工錢,足夠養活你們兩個。再退一步說,就算她一個人撐不住,還有我。
只要我許記滷味鋪開一天,就不會少你們娘仨一口飯吃。但你不准輟學,一定要好好讀書。」
李曉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這次不是因為害怕和委屈,而是心裡那層厚厚的冰殼子被人敲碎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答應。
「許阿姨,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念書。」
「把眼淚擦乾。」
許南從大衣兜里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她,「一會兒你媽回來,別讓她看見你哭,免得她跟著操心。等你吃完早飯,就背著書包去上學。學校那邊如果李淮波去鬧,你立刻告訴老師,或者跑回鋪子來找我。」
李曉梅接過手帕,用力擦了擦臉頰,重重地嗯了一聲。
正說著,前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秦芳提著一個牛皮紙袋快步走進了後院。紙袋裡裝著剛出鍋的肉包子,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小寶緊緊跟在她腿邊,手裡抓著一個大肉包子,正吃得滿嘴流油。
「南南,包子買回來了。」秦芳把紙袋遞過來,「這肉包子皮薄餡大,你趁熱吃兩個。」
許南擺了擺手拒絕。
「我不餓,出門前吃過早飯了。你快讓曉梅趁熱吃,吃完她還要去上學。」
秦芳聽到「上學」兩個字,原本帶笑的臉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憂慮。
昨天晚上兵荒馬亂的,她根本沒來得及想今天的事。曉梅的學校就在機械廠附近,如果讓曉梅去上學,半路上碰到李淮波或者王麗怎麼辦?萬一他們把孩子搶回去呢?
秦芳把紙袋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拉著曉梅的手,猶豫地看向許南。
「南南,要不今天先讓曉梅請個假吧。李淮波那畜生昨天吃了虧,今天肯定在氣頭上。機械廠那片是他的地盤,我怕曉梅一個人去學校不安全。」
曉梅一聽,剛擦乾的眼睛又紅了。她轉頭看向許南,生怕上學的事黃了。
許南皺起眉頭,思考了片刻。
秦芳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李淮波那種無賴,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曉梅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真要被李淮波在半道上強行拉走,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
但如果因為怕李淮波就不去上學,那以後難道天天躲在鋪子裡不出去?
許南聽完秦芳的話,目光落在李曉梅背著的那個破舊布書包上。
不能因為有狗擋道,就不走大路了。
許南轉頭,衝著前廳喊了一嗓子:「石頭,你過來一下。」
門帘一掀,石頭端著個空盆快步走過來。
「南姐,啥事?」
許南指了指李曉梅,直接吩咐:「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早上送曉梅去學校。下午放學的時候,你再提前去校門口等著,把她接回來。這段時間,你啥活都能放下,接送曉梅這事必須雷打不動。」
石頭看了一眼秦芳母女,立刻明白了許南的意思。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拍胸膛答應下來。
「南姐你放心,有我在,我看那個姓李的敢不敢靠近曉梅半步!他要是敢來,我直接把他另一邊臉也給抽腫!」
石頭長得牛高馬大,常年干體力活,一身的腱子肉。李淮波那種只會打老婆孩子的軟漢,借他個膽子也不敢跟石頭硬碰硬。
秦芳聽了這話,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石頭兄弟,這可太麻煩你了。店裡那麼多活……」
「芳姐,你這話就見外了。店裡的活有啥,我早起半個鐘頭就幹完了。送曉梅上學就當順路去早市溜達一圈,不費事。」
石頭咧嘴一笑,轉頭沖曉梅招手,「趕緊吃包子,吃完哥送你去學校!」
李曉梅看看媽媽,又看看許南,眼裡的感激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大口咬下包子。
吃完飯,石頭把那輛平時用來拉貨的三輪車推了出來。他在車斗里墊了塊乾淨的厚油布,讓曉梅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