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話音剛落，「咚咚咚」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沒等魏野開口，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半。陸明月穿著一件半舊的軍綠色呢子大衣，探進半個身子。
「嫂子，我剛才在走廊里就聽見你說我壞話了啊。」陸明月笑嘻嘻地走進來，順手把門關嚴實。
她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黃澄澄的橘子，還有兩罐麥乳精。
魏野靠在床頭上，看著妹妹這副打扮，出聲問：「今天文工團不排練？你怎麼跑過來了？」
「哥，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怎麼都得來看看啊。」陸明月走到病床前，把網兜放在床頭柜上。
緊接著，她低頭看向魏野吊在脖子上的右胳膊。厚厚的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隱約還能看到邊緣滲出的血絲。
「生縫十二針，連麻藥都沒打。哥，你是不是傻啊？」
陸明月剝開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酸得直皺眉頭。
「媽也是偏心。」陸明月一邊嚼一邊抱怨，「早上天還沒亮就起來熬雞湯。我聞著香味去廚房，想先喝一碗。結果她拿著勺子就把我趕出來了，說那是給哥補身體的，誰也不許動。」
許南坐在一旁，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保溫桶里的雞湯還有大半鍋呢。你要是想喝，等會兒我拿碗給你盛出來。」許南說。
「別，我可不敢喝。」陸明月連連擺手，「嫂子，媽那是給你準備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現在在家裡就是個外人。」
魏野看了妹妹一眼，接上話頭：「我看你這外人當得挺樂呵。下周三關家就要上門提親了，你不好好在家裡待著，到處亂跑什麼？」
聽到關超的名字，陸明月的臉一下就紅了。
她扭過頭，小聲嘟囔：「提親就提親唄，我又幫不上忙。」
陸明月待了沒一會就走了，文工團那邊確實很忙。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許南把滷味鋪的事情全權交給了石頭和秦芳打理，自己每天就負責在醫院和家裡來回跑。
第三天下午。
軍區總院外科住院部二樓。
老軍醫正在給魏野換藥。他手法熟練地清理完殘餘的血痂，拿起乾淨的紗布重新覆上去，用膠布固定好。
「行了。」老軍醫摘下口罩，把用過的器械扔進托盤裡，「底子好，恢復得比預期快。炎症已經壓下去了，這幾天沒再發燒。肉已經開始往一塊長，沒化膿。」
魏野聽了這話，立刻用左手撐著床鋪坐直身子。他精神頭足了幾分：「主任，那我這算過關了吧？能回家修養了？」
老軍醫白了他一眼，語氣嚴厲地囑咐：「回去以後右胳膊絕對不能使勁，提重物想都別想。每隔兩天去軍區醫務室換一次藥，傷口千萬別沾水。要是再扯裂了，神仙也救不了你這條胳膊。」
「您放心，絕對不亂動。」魏野連口答應。
許南仔細記下老軍醫的每一句囑咐。緊接著她跟著老軍醫走到門外，又仔細問了忌口的食物和換藥的具體細節，這才放心回來。
警衛員小方拿著幾張單據，快步走進病房：「首長，嫂子，出院手續辦好了。車就在樓下停著，咱們隨時能走。」
「好，現在就走。」魏野說著就要下床，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在醫院，感覺整個人都快被蘇來水醃入味了。
許南走過去，按住他的左肩：「你坐著別動，我把東西收拾一下再走。」
她拿過床頭柜上的網兜，把這幾天用過的鋁飯盒、搪瓷缸子一樣樣收進去，又把魏野換下來的兩件乾淨衣服疊好裝進帆布包里。
魏野坐在床邊，看著許南低頭忙碌，覺得心裡十分踏實。
就在此刻，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病房門被大力推開。
陸正華穿著一身軍綠色常服大步走進來。他額頭上冒著一層細汗，肩頭還帶著外面的冷氣，整個人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
「哥！」陸正華剛喊了一聲，眼角餘光瞥見站在床邊的許南，立刻放慢了腳步，規規矩矩地喊了一句，「嫂子也在啊。」
許南沖他點點頭，把裝好的帆布包遞給小方：「正華來了，先坐。我去護士站拿一下魏野的病曆本。」
她知道他們有公事要談，很自覺地找了個藉口避開，順手帶上了病房門。
門剛關上，魏野立刻收起散漫，視線落在陸正華臉上：「出什麼事了？」
陸正華快步走到病床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他壓低聲音匯報：「哥，李淮波被抓了！」
魏野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穩：「怎麼抓的？詳細說。」
陸正華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小方剛才倒的溫水，仰頭灌了大半缸子。喉結滾動幾下後，他抹了把嘴，開始壓低聲音匯報。
「前天中午十一點半，機械廠三車間主任劉大明去食堂打飯。李淮波趁著這半個小時的空檔，用私配的鑰匙開了劉主任辦公室的門，把紅星廠代工那批軍用配件的圖紙偷了出來。」
「我們的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剛把圖紙揣進棉衣，從車間後門溜出去準備跟接頭人碰面，就被保衛科的同志當場按住了。人贓俱獲。」陸正華語氣里透著痛快。
魏野靠在床頭上，用左手敲了敲床沿：「那個跟他接頭的人呢？」
「也一併拿下了。」陸正華說，「是三車間的二級鉗工宋大洪。這小子是個軟骨頭，一進保衛科，幾下就全招了。他交代是受了南郊紅星機械廠一個副廠長的指使，許諾給李淮波一千塊錢，讓他把圖紙偷出來抄一份。
但是，紅星廠那個副廠長早被特務收買了，圖紙一旦交出去，直接就會順著南邊的水路運走。這案子現在越挖越深，已經牽扯出好幾個紅星廠的管理層。」
魏野聽完，冷哼一聲。為了區區一千塊錢，就把國家重點軍工配件的機密給賣了。
陸正華接著說：「李淮波剛開始還狡辯，說自己只是想賺點外快，不知道圖紙要送出國。可是保衛科從他身上搜出了一百塊錢定金，宋大洪也指認了他。現在這事已經定了性，竊取國家軍工機密，通敵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