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的大腦迅速轉動。沒打針卻有針眼,發病極快,這絕不是普通的醫療事故,這是一場蓄意謀殺。
誰會對一個中風住院的普通老人下毒手?許漢昭在省城一個人都不認識,更沒有仇家。
許南經營著滷肉店也沒跟什麼人起衝突。
唯一的可能,就是衝著他魏野來的。
水鬼咬碎氰化鉀自殺,李淮波竊取機械廠軍工圖紙被當場抓獲,紅星機械廠的管理層被連根拔起。
這一連串的打擊,已經把省城潛伏的敵特網絡逼到了絕路。
魏野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機。
「正華!」魏野低喝一聲。
陸正華立刻立正:「哥,你說。」
「馬上封鎖內科住院部三樓!任何人不准進出。去查今天早上八點到十點之間,有誰進過這個病房。尤其是穿白大褂、護士服,或者推著清潔車的人。」
魏野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下達命令,「另外,立刻打電話給保衛處,調一個班的警衛過來,把醫院所有的出入口全給我看死了!」
「明白!」陸正華轉身就往樓下的保衛科跑去。
許南聽著魏野的話,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走廊上人來人往,雜亂的腳步聲和護士推車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生疼。
許南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連呼吸都忘了。
魏野看著她單薄顫抖的肩膀,心臟像是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視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南南。」魏野低喚了一聲,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他伸出左手,有力的臂彎牢牢扣住許南的後腰,半帶半抱地將她帶離了嘈雜的搶救室門口。
兩人順著走廊,退到了盡頭一處堆放著幾把廢棄輪椅的樓道拐角。
這裡沒有刺眼的白熾燈,只有半扇通風的玻璃窗透進來灰濛濛的光,空氣里那股刺鼻的來蘇水味被穿堂風吹得淡了些。
剛停下腳步,許南就像是渾身的骨頭被抽走了一樣,身子直直往下軟。魏野眼疾手快,順勢單臂將她摁進自己寬闊的胸膛里。
「對不起。」魏野低下頭,冒著青茬的下巴重重地蹭在許南的耳廓上。
他閉上眼,下頜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死緊,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許南把臉埋在他帶著消毒水氣味的衣服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很快就浸濕了那一小塊布料。
她不傻,剛才醫生提到的「針眼」和魏野雷霆般布置警衛的反應,腦子裡的線索「唰」地一下全串聯了起來。
水鬼自殺,李淮波被抓,敵特網絡被連根拔起。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直恢復得好好的爺爺突然被人下藥。
除了報復,還能是什麼?
許南從他懷裡仰起頭,眼尾紅得滴血,長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顫著嘴唇,聲音細碎得仿佛風一吹就散:「是他們嗎?」
魏野睜開眼,幽黑的眸底翻湧著自責與殺意。
他沒有迴避許南的視線,手掌捧住她後腦勺,指腹微微發顫。
「是。」魏野的聲音低沉發悶,透著壓抑到極點的痛楚,「南南,對不起。是我連累了爺爺。他們現在成了瞎子、聾子,被逼急了狗急跳牆。動不了我,就找上了毫無防備的老爺子。」
說到這裡,魏野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一向自詡能護住身邊的人,可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卻在眼皮子底下鑽了空子,把毒手伸向了手無寸鐵的老人。
這種憋屈和內疚,比他自己挨了那十二針還要疼上百倍。
許南看著男人眼底密布的紅血絲,還有那因為極度內疚而微微佝僂的寬大肩膀。
她知道魏野現在心裡有多自責,他身上穿著這身軍裝,乾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兒。
那些特務是衝著國家機密來的,魏野擋了他們的道,斷了他們的財路,這仇是徹底結下了。
許南咬緊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雙手,越過魏野厚實的軍大衣,緊緊攥住他背後的衣料。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而是用力搖了搖頭。
「不怪你。」許南把臉重新貼回他心口,聽著那沉悶有力的心跳聲,眼淚無聲地往下砸,「這不怪你,魏野。你是抓壞人的,錯的是那些喪心病狂的特務,不是你。」
許南的善解人意,反而像一把鈍刀子,在魏野心口來回割拉。
他收緊了左臂,恨不得將懷裡的人揉進骨血里。
「我保證,」魏野貼著她的發頂,話里透著森冷的狠戾,「不管是哪條線上的老鼠,只要他今天在這個醫院裡露了頭,我就是掘地三尺,也絕對把人揪出來,給爺爺討個公道。」
就在這時,樓道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軍靴砸地聲。
陸正華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保衛科幹事,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直接在各個樓梯口和電梯口拉起了警戒線。
許南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從魏野懷裡退出來。
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走吧,咱們過去守著。」
魏野緊緊跟在她身側,左手一直護在她腰後。
兩人重新走回三零二病房門外的走廊。
陸正華安排完走廊的封鎖崗哨,大步走過來匯報情況。
「哥,四個樓梯口和兩部電梯都派了雙崗。一樓門診大廳也拉了警戒線,進出全要核對證件。」
陸正華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人群,「保衛科的人正在逐個排查今天上午進過三樓的所有醫護人員和家屬,連打掃衛生的都沒放過。」
魏野點點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囑咐陸正華把招子放亮,特別是垃圾桶、換洗車這些容易藏匿作案工具的地方,一個角落都別漏掉。
兇手剛打完針沒多久,趁亂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肯定還在醫院裡躲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南站在門外,眼睛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