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牆上掛鐘的指針指向了上午十一點十分。搶救室門頭上那盞紅燈「啪」地一聲滅了。
許南雙腿一軟,魏野眼疾手快地把她半摟進懷裡。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出來,連口罩都沒來得及摘,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頹敗感。
許南掙脫魏野的手迎上去,話在嘴邊繞了好幾圈才擠出來:「大夫,我爺爺沒事了吧?他是不是醒了?」
主治醫生看著許南期盼的眼神,沉重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搶救記錄單遞了過去。
「魏同志,許家屬,對不起。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上了三次除顫,可注射進去的藥物毒性太強,直接引發了不可逆的心肌梗死。許老先生於十一點十二分,宣告不治。」
「宣告不治」四個字落下,許南身子一晃,腳下再也使不上力。
但是魏野一直護在她身後,左臂立刻扣住她的腰,將人牢牢抱進懷裡。
「南南!」
許南張了張嘴,可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盯著醫生手裡的搶救記錄,腦子裡亂得厲害。
前幾天爺爺還拉著她的手,讓她別總往醫院跑。
今天早上,爺爺甚至喝了半碗米湯。
可是才幾個小時,人怎麼就沒了?
「不會的。」
許南終於擠出一句話,但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醫生,你再進去看看。我爺爺身體一直硬朗,他只是中了風。他都開始好轉了,怎麼會救不回來?」
主治醫生站在原地,雖然神情疲憊,卻沒有迴避她。
「家屬,我們已經用了能用的所有辦法。可是老人年紀大了,那種藥又來得太急,心臟和呼吸系統同時衰竭,確實沒能搶救回來。」
許南還想往病房裡走,但是才邁出一步,膝蓋便軟了下去。
魏野立刻把她整個人抱住。
「南南,別硬撐。」
許南抓住他的衣襟,隨後用力搖頭。
「我要進去。」
「可是我得看看爺爺,我得親眼看見他。」
魏野喉結動了幾下,雖然胸口堵得發疼,還是低聲應下。
「好,我陪你進去。」
但是醫生抬手攔了一下。
「病人身上涉及異常針眼,保衛科還要查明情況。你們可以進去告別,可是暫時不能挪動遺體,也不能擦洗或者換衣服。」
魏野點了點頭,隨後扶著許南走進病房。
此刻病房裡的儀器已經停了,只剩下一排長短不一的線路垂在床邊。
護士剛給老人蓋好白布,但是還沒有遮住臉。
許南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隨後輕輕握住爺爺的手。
可是那隻手已經沒有了溫度,也不會再像前幾日一樣,費力地回握她。
「爺爺,我來了。」
許南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老人手背上。
「可是你不是說,等身體好了就跟我回家嗎?」
「我還給你收拾了房間。爐子也補好了,窗戶縫也堵上了。你說你想吃我做的滷牛肉,可是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做。」
魏野站在她身後,但是沒有出聲打斷。
他右臂還綁著夾板,左手卻一直搭在許南肩上,防著她再次倒下。
許南哭得沒有力氣,隨後趴在床邊,把臉貼在老人手背上。
「爺爺,你睜開眼再看看我。」
「可是我在省城就你這麼一個娘家人了,你走了,我以後回家找誰?」
魏野聽見這句話,胸口狠狠縮緊。
但是此刻再多安慰都沒有用,他只能俯身護住許南,讓她哭出來。
門外很快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隨後陸戰國帶著黃勇趕到三樓,身後還跟著兩名軍區保衛處的幹事。
陸正華快步迎上去,雖然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很急。
「大伯,許老沒搶救過來。醫生初步判斷,有人給他注射了不明藥物。」
陸戰國腳步停了一下。
可是他只沉默了兩秒,便看向陸正華。
「魏野和南南呢?」
「他們在裡面。」
隨後陸正華把上午發生的情況快速匯報了一遍,又說醫院出入口已經封鎖,三樓所有人員正在逐個登記。
陸戰國聽完,臉色很嚴肅。
但是他沒有立刻去問案子,而是先推門進了病房。
看見許南趴在床邊,陸戰國放輕腳步走過去。
「南南。」
許南聽到這聲呼喚,隨後抬起頭。
她哭得眼睛發紅,可是仍舊死死握著老人的手。
「爸,我爺爺沒了。」
「他本來都快好了,可是有人給他打了針。」
陸戰國看著病床上的老人,半晌沒有說話。
雖然他和許漢昭見面的次數不算多,但是他知道,這位老人是許南僅剩的至親。
許南在省城安家後,最盼的就是把爺爺能康復。
可是如今人卻死在敵人的報復之下。
「是我們沒護好老人家。」
陸戰國抬手按住許南的肩膀,隨後沉聲道:「南南,這筆帳,陸家認。害你爺爺的人,我們也一定抓。」
魏野站在旁邊,雖然沒有開口,可是左手已經攥得發白。
陸戰國看了兒子一眼。
「但是你現在胳膊還沒好,南南身體也不穩。查案有保衛處和公安,你不能再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魏野壓著嗓子回答:「可是這次他們沖的是我的家人。」
「正因為沖的是家人,你才更不能亂。」
陸戰國聲音不高,但是每個字都說得很重。
「對方敢混進軍區總院下手,說明早有準備。你現在帶著傷,情緒又壓不住,出去追只會給他們第二次下手的機會。」
魏野沒有反駁。雖然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兇手揪出來,可是許南還需要他。
他若再離開,她連個能靠的人都沒有。
魏野站在病床邊,沉默了很久。
許南仍趴在床邊,手指緊緊握著許漢昭的手。
老人手背上布滿了針孔,皮膚也已經失了血色。
她盯著那隻手,眼淚卻漸漸流不出來了。
魏野知道,她不是不難過。
她是難過得太狠,整個人都空了。
「南南。」
魏野看著她泛白的嘴唇,心裡越發不安。
許南這幾天本就吃不下多少東西。
早上趕來醫院時,她也沒來得及吃早飯。
現在又經歷這樣的事,身體哪裡撐得住。
「南南,先跟我出去。」
魏野扶著她站起來。
但是許南剛直起身,眼前便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