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老孫看著男人,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全是驚懼,「我只知道他是軍區的人,平時跟公安辦案。具體身份沒人告訴我。」
男人走回桌邊,點燃一根煙,火光照出他陰沉的臉。
「他不是普通軍官。」
男人吸了一口煙,緩聲說道,「水鬼在電話里提過,這個人以前在邊境線上待過,手裡沾過不少人的血。龍哥落到他手裡,沒撐過一夜,就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
老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
「那我們還走得了嗎?」
「只要你別再犯蠢,就有機會。」
「我沒犯蠢。」老孫急著反駁,「殺許漢昭是命令。」
「命令也得分時候!」
男人回頭看著他,眼裡的怒意壓不住,「現在省城已經開始查醫院了,你還想按照原來的路線撤?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嫌我們這條線暴露得不夠徹底?」
老孫被罵得沒敢接話。
屋裡的爐火燒得很低,幾塊煤炭偶爾炸開,濺出細碎的火星。外面街道上有人騎車經過,車鈴響了一聲,隨後又恢復安靜。
男人走到皮箱旁,蹲下去,把箱子徹底打開。
裡面整齊地放著幾套衣服、兩本證件、幾張蓋著印章的介紹信,還有用油紙包好的糧票。
他拿出一套灰色中山裝和一頂舊氈帽,直接扔到老孫懷裡。
「換上。」
老孫低頭看了看衣服,沒有馬上動。
「去哪兒?」
「出城。」
「現在?」
「再晚就走不了了。」
男人把一疊證件塞進衣服口袋,語氣冷硬,「南站、西站和長途汽車站都已經有人盯著,公安肯定也會盤查醫院相關人員。我們從東郊走,繞到廢鋼廠那邊。」
聽到廢鋼廠三個字,老孫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邊不是剛抓了水鬼嗎?」
「就是因為剛抓過人,才不會想到我們還敢從那裡走。」
男人將一張介紹信折好,塞進中山裝內袋,「今晚十二點,有一輛運廢鋼的車出城,司機是自己人,車廂里有夾層,能把你藏進去。只要過了城門,後面就好辦了。」
老孫抓著衣服,站在原地沒動。
「你呢?」
「我跟你一起走。」
「你不是還有接頭任務嗎?」
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轉身將桌上的菸灰缸掃到一旁。
「接頭取消了。」
「取消了?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小時前。」
老孫愣住,「為什麼沒人通知我?」
男人沒有回答,從皮箱夾層里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桌面上。
「自己看。」
老孫遲疑著走過去,伸手拿起那張紙,借著爐火看了兩眼,臉色立刻變了。
紙上只有幾個名字和地址,旁邊用紅鉛筆打了幾個叉。
其中一個名字,正是醫院保潔科主任。
「他被抓了?」
「還沒有。」男人說道,「但公安已經找過他兩次,他今天下午回家之後就沒有再出來。現在整條線都在往醫院查,保潔科、後勤處、藥房,一個都跑不了。」
老孫捏著紙,呼吸越來越急。
「那支針管……」
「處理乾淨了嗎?」
「塞在換洗車底下的污物袋裡,後來車被送去清洗了。」
「哪家清洗站?」
老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男人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我問你,哪家清洗站?」
「東城第三清洗站。」老孫咽了口唾沫,「每天晚上統一送過去,今天下午應該已經……」
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孫被打得偏過臉,腳下踉蹌了兩步,手裡的紙也掉在了地上。
「應該?」男人盯著他,「你做了十幾年這種事,就靠應該兩個字活到現在?」
老孫捂著臉,眼裡閃過一絲怨毒,可看清男人的神情後,很快又低下了頭。
「我沒想到他們會封樓,更沒想到那個魏野會這麼快。」
他喘了口氣,「他右臂縫了十二針,按理說應該還在醫院。可他安排封鎖和篩查的時候,根本不像個重傷的人。」
男人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冷聲說道:「所以他才是最麻煩的那個。」
「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現在知道這些有什麼用?」
「我總得知道自己是在跟誰斗!」
老孫聲音陡然拔高,話說出口後,才想起外面可能有人,趕緊壓低了嗓子,「這次是我替上面辦事,可要是出了事,所有人都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看了他片刻,重新坐回桌邊。
「他以前在邊境部隊待過,後來調進軍區,具體負責什麼,沒人說得清。」
男人彈了彈菸灰,「但水鬼提過,省城這條線已經被他盯上了。龍哥被抓,水鬼暴露,機械廠那條線被拔掉,還有醫院這一次,全都和他有關。」
老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也就是說,咱們的人全是栽在他手裡?」
「你現在才明白?」
男人冷笑一聲,「從你們在廢鋼廠交易失敗開始,這條線就已經斷了大半。上面讓你殺許漢昭,是想給他施壓,讓他顧忌家人,沒想到他反應比所有人都快,直接封鎖醫院。」
老孫低聲罵了一句,蹲下去撿起那張紙。
「這根本不是警告,這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所以我才要帶你走。」
男人打開皮箱最下面一層,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放在桌上。
鐵盒裡有兩本新證件、幾張全國糧票,還有兩根用布包著的金條。
老孫盯著那些東西,眼睛動了動。
「這裡面是新的身份。」男人說道,「出了城,先去北邊縣城,再想辦法轉道。到了地方之後,不能再用孫勝這個名字,也不能聯繫醫院那邊任何人。」
老孫伸手摸了一下證件,又抬頭問道:「你為什麼要帶我走?」
「因為你知道醫院裡的事。」
「你怕我落到公安手裡?」
「不是怕。」男人看著他,「是你一旦開口,很多人都得跟著你一起進去。」
老孫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我不會說。」
「最好是這樣。」
男人把鐵盒蓋上,又取出一把舊手槍,檢查了彈匣,塞進中山裝的內袋。
老孫看到那把槍,腳下停了一下。
「你還帶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