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沒好氣地數落道，「你那是幫忙嗎？你那是去送命！要不是你大哥在那盯著，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兒吃排骨？」
陸明月不服氣地反駁：「媽，我怎麼就是送命了？當時那耗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我這不是為了多套點線索，才跟著去了老莫西餐廳嘛。我還套出了他們要在西城廢棄紡織廠接頭的事呢！要不是我，大哥能那麼順利抓到那個叫『耗子』的特務嗎？」
趙曉月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陸明月之前也遇到過特務，還親自上去套過話。
陸戰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女兒，語氣嚴厲了幾分。
「明月，你媽罵你罵得對。」
陸戰國聲音洪亮，「你大哥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他面對特務有自保能力，也有應對方案。你一個文工團的女娃娃，手無寸鐵，連一點防身術都不會，就敢往特務跟前湊。萬一那個『耗子』當時狗急跳牆，掏出刀子或者槍，你怎麼辦？」
陸明月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小聲嘟囔：「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想著能幫大哥一把。結果回家您沒在，我媽揪著我的耳朵訓了半個多小時。大哥後來也把我數落了一頓，說我無組織無紀律。」
趙曉月看著陸明月委屈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陸明月碗裡，柔聲安慰。
「明月，你這膽子確實大。不過伯母和魏大哥那都是心疼你。你想想，特務都是些什麼人？那是亡命徒。我今天在市場，看到他們把人裝進箱子裡，腿都發軟。我跟強子第一反應就是跑，跑去找專業的人來處理。」
李強也跟著點頭：「對。咱們普通老百姓，提供線索就是最大的幫忙。真要上去硬碰硬，那就是給公安同志添亂。你大哥他們辦案，最怕的就是無辜群眾受到傷害。」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吉普車的剎車聲。
沒過多久，魏野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衫，大步走進了客廳。
「大哥回來了！」陸明月趕緊站起身，跑去廚房拿碗筷，試圖轉移剛才的話題。
許南迎上前，幫魏野脫下外套，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
「分局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傷口沒疼吧？」許南關切地問。
「沒事，雷霄在那邊盯著審訊。吳學民一家已經安全送到軍區醫院保護起來了。」魏野握了握許南的手，輕聲安撫。
魏野洗了手，走到飯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陸明月，又看了看趙曉月，立刻猜到了剛才桌上的氣氛。
「我剛在門外就聽見某人在倒苦水。」魏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目光轉向陸明月，「怎麼，對上次沒給你發獎狀的事，還耿耿於懷？」
陸明月被戳中痛處，臉頰一紅，硬著頭皮回話：「我就是覺得曉月嫂子做得好，順口提了一句。我也沒說非要獎狀。」
魏野放下碗，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明月，你今天既然提了，我就再跟你說清楚。」
魏野指了指趙曉月，「你知道曉月和強子今天為什麼能立功嗎？第一，他們心細，發現了異常。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沒有打草驚蛇。曉月發現木箱有問題，沒有當場喊叫，也沒有上去質問，而是立刻讓強子在安全距離外盯梢，自己跑出來找我們。這叫有勇有謀。」
魏野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再想想你那天是怎麼幹的？那個『耗子』包里裝著情報和兇器，你不僅不躲遠點，還主動搭話，甚至跟著他走到人多的地方去套話。只要他察覺到一點不對勁，順手把你劫持了當人質，你讓我怎麼處理？我是開槍還是不開槍？」
陸明月被魏野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
她想起那天在老莫西餐廳外，耗子被按倒時從包里搜出來的手槍，後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大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逞能了。」陸明月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認了錯。
沈蘭見女兒服軟，也不再繼續數落。她給魏野夾了一筷子魚肉。
「行了，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不提那些後怕的事。魏野，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陸戰國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招呼大家繼續動筷子。
很快，時間就到了周三這天。
天剛蒙蒙亮，軍區大院裡的大多數人家還沉浸在睡夢中，關家的小院裡卻早早亮起了燈。
趙蓉昨晚就沒怎麼睡踏實，翻來覆去地盤算著今天去陸家拜訪的細節。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她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披上外套進了廚房。
鍋里熬著濃稠的小米粥，蒸屜上熱著白面饅頭。
趙蓉一邊看著火，一邊在心裡默念著晚上要帶的禮物清單。
等早飯的香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牆上的掛鍾正好指向了六點半。
趙蓉解下圍裙，快步走到關超的房門前，抬手重重地敲了兩下。
「關超！趕緊起床！都幾點了還睡！」趙蓉的大嗓門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響亮。
屋裡傳出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關超頂著一頭亂如鳥窩的短髮，眼底掛著兩輪明顯的青黑，打著哈欠出現在門口。
他昨晚在床上烙了半宿的餅，腦子裡全都是陸戰國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以及陸明月沖他笑的模樣，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媽，這才六點半，我們營今天上午不用早操，我還能再睡半個小時呢。」關超聲音沙啞，揉了揉眼睛，轉身就想往回走。
「睡什麼睡！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心裡沒數嗎？」
趙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他還吊著白紗布的右臂上，語氣稍微放緩了些，「傷口沒壓著吧？還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就是醫生非讓吊著，嫌麻煩。」關超滿不在乎地甩了甩胳膊。
「別瞎動！這可是要去見老丈人的，你要是落下個胳膊不利索的毛病，看人家陸首長能把明月嫁給你才怪！」
趙蓉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一巴掌，「趕緊去洗漱！今天營里的事一忙完，你就立馬給我請假回來。提前洗個澡，把鬍子刮乾淨，頭髮也去理髮店修一修。晚上去陸家，必須給我精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