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陸明月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和一條黑色的確良褲子，從樓上小跑下來。她理了理頭髮，臉頰微紅地走到餐桌旁。
「爸，媽，大哥，嫂子。」陸明月挨個叫了一遍，拉開椅子坐下。
陸戰國抬眼打量了女兒一番，板著臉批評：「大冷天的，穿這麼薄幹什麼？去把軍大衣披上，小心凍感冒了。」
「屋裡有暖氣，我不冷。」陸明月小聲抗議，低頭喝粥，眼神卻不自覺地往門口飄。
許南看著小姑子這副局促不安的模樣，溫柔地安撫：「明月，別緊張。關超同志人很實在，趙阿姨也是個好相處的長輩。今晚就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頓便飯，你平時什麼樣，今晚就什麼樣。」
「嫂子，我知道。」陸明月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怕我爸待會兒為難關超。」
陸戰國一聽這話，立刻瞪圓了眼睛：「胳膊肘往外拐！他連老丈人的考驗都經不住，還想娶我陸戰國的女兒？」
魏野在一旁幫腔：「爸說得對。關超要是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以後怎麼保護你？明月，你今晚就安安心心坐著，看爸怎麼考他。」
陸明月見父兄統一戰線，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默默對付碗裡的雞蛋餅。
吃過早飯，陸戰國和魏野各自出門去軍區和分局。
沈蘭收拾完碗筷，便開始盤算晚上的菜單。
時間一晃就到了傍晚。
下午四點多，陸家的廚房裡已經熱氣騰騰。沈蘭繫著圍裙，正忙著切菜、配料。
案板上擺滿了洗淨的雞鴨魚肉，各種蔬菜也分門別類地裝在盤子裡。今天這頓飯，她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領，準備做一桌子豐盛的菜餚。
許南睡了個午覺，精神好了不少。她溜達著來到廚房門口，看著沈蘭忙碌的背影，挽起袖子就要往裡走。
「媽，我來幫您洗菜吧。」許南輕聲說道。
沈蘭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手裡的菜刀還在案板上剁得梆梆響。她一看許南要進來，趕緊擺手趕人。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快出去！」
沈蘭放下刀，快步走到門口，把許南往外推，「廚房裡油煙大，地上又滑，你這懷著身孕呢，萬一摔著碰著怎麼得了。趕緊回客廳歇著去。」
「媽，我沒事，就是洗個菜，不費力氣的。」許南試圖爭取。
「那也不行。」
沈蘭態度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胎。你要是實在閒著無聊，就去樓上看看明月，那丫頭在房間裡轉悠了一下午，估計這會兒正緊張著呢。」
正巧魏野從外面回來，聽到廚房門口的動靜，大步走過來。
他順手攬住許南的肩膀，把她往客廳帶。
「媽說得對，你別進去添亂了。」
魏野把許南按在沙發上，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背後，「真要幫忙，等我傷好了，我替你進廚房。」
許南無奈，只能乖乖在沙發上坐好。
晚上六點剛過，院子裡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沒過一會兒，陸戰國推開門走了進來。他把軍帽掛在衣帽架上，脫下軍大衣，換上了一身乾淨挺括的便裝。
陸戰國走到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顯然已經進入了「老丈人」的角色。
樓上的陸明月聽到動靜，也趕緊跑了下來。
她看著牆上的掛鍾，指針正一點點逼近六點半，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咚咚咚——」
六點半整，門外準時響起了敲門聲。
屋裡的空氣似乎瞬間凝固了一下。陸明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陸戰國依然端坐在沙發上，穩如泰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來了來了！」沈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從廚房走出來，過去拉開了大門。
門外，關家四口人整整齊齊地站著。
關長林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趙蓉特意穿了一件嶄新的棗紅色呢子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關靜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兩盒高級糕點。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關超。
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頭髮理得整整齊齊，胡茬颳得乾乾淨淨，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哎呀，老關，趙蓉，你們可算來了，快進屋快進屋！」沈蘭熱情地招呼著，側開身子讓他們進來。
「沈蘭啊，辛苦你忙活了。」趙蓉笑得合不攏嘴，把手裡提著的兩瓶茅台酒和兩條大前門香菸遞了過去，「這是給老陸的，一點心意。」
「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太見外了。」沈蘭一邊客套著，一邊把東西接過來放在柜子上。
關長林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端著架子的陸戰國。
他大笑兩聲，走過去拍了拍陸戰國的肩膀。
「老陸啊老陸，你這譜擺得夠大的。怎麼，老戰友上門，連屁股都不挪一下？」
陸戰國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伸出手跟關長林握了握。
「我這不是在等你們嘛。坐吧。」陸戰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目光順勢落在了關超身上。
關超被陸戰國那銳利的眼神一掃，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趕緊上前一步，身子挺得筆直，像是在匯報工作一樣，大聲喊道：「陸首長好！沈阿姨好！」
陸戰國微微皺了皺眉，沒有立刻應聲，而是上下打量著關超。
客廳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陸明月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父親，生怕他當場發難。
關靜見狀，趕緊從後面擠上前來，笑眯眯地打破了僵局。
「陸伯伯，沈阿姨，魏大哥，南南嫂子，晚上好！」
關靜嘴甜地叫了一圈，然後把手裡的糕點放在茶几上，「這是我媽特意去百貨大樓排隊買的，南南嫂子現在肯定愛吃。」
許南笑著點點頭：「謝謝趙阿姨，謝謝靜靜。」
沈蘭也趕緊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老陸，你陪老關他們坐會兒，菜馬上就好，咱們準備開飯。」
陸戰國這才收回目光，沖關超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胳膊上的傷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