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直接把王小花噎得啞口無言。
王小花瞪圓了眼睛盯著郭雪婷,她根本不願意相信這個被她瞧不起的臨時工能拿這麼高的工錢。
郭雪婷把用來擦手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抬手拍了拍小張的肩膀。
「小張,行了你去忙你的活,不用跟她廢話。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好,自己在一個死工資崗位上熬著,就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得跟她一樣去討飯吃。」郭雪婷看著王小花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十分可笑。
王小花咬著牙還要爭辯兩句。
「郭雪婷你別在這打腫臉充胖子!個體戶能給你開六十塊錢?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你這種沒有編制的人早晚有一天得後悔,到時候我看你拿什麼養活你自己跟你那個拖油瓶閨女!」
大李聽著這話實在覺得刺耳,拿著抹布走過來幫腔。
「這位大媽你是不是耳聾啊。我們許記滷味的生意好得每天都要提前關門,就你這種見不得別人發財的紅眼病,活該在單位里拿那點死工資干到老。你那雙鞋上全是鹼水趕緊回家洗洗去吧,別在咱們店門口礙眼影響我們做生意。」
王小花被這兩個夥計左一句大媽右一句大媽叫得快要氣暈過去。
她今天本來是想來落井下石看笑話的,結果反而被當頭澆了一盆髒水又被羞辱了一頓。
她看了看地上那灘還沒幹的髒水,又看了看郭雪婷那副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的淡定模樣,自知占不到便宜只能灰溜溜地往外走。
「郭雪婷你給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體戶能幹出什麼名堂來!」王小花連狠話都放得底氣不足,踩著那雙髒了皮鞋急匆匆地離開了火車站廣場。
郭雪婷懶得搭理這種跳樑小丑,轉身招呼小張和大李繼續搞衛生。
就在這個時候,鋪子門外停下了一輛半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一個穿著厚實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跨下來,搓著凍紅的雙手大步走進鋪子。
男人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滷肉香味,可一看玻璃櫃檯里幾乎空空如也,又看到兩個夥計正在拖地擦桌子,臉上立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哎老闆娘,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打掃衛生收攤了?這天才剛擦黑還沒到下班的高峰期呢,我這緊趕慢趕騎車過來,想著切半斤豬頭肉回家下酒,別是賣光了吧?」中年男人探著身子往櫃檯里瞅。
郭雪婷立刻換上熱情的笑臉迎了上去。
「哎喲大哥實在對不住,今天下午有幾撥趕去南方的火車客,人家大包小包買得實在太多。大件的滷牛肉、燒雞和豬頭肉全都被包圓了,就剩下這最後幾根鴨脖和幾塊豆乾。今天確實是生意太好賣得快,咱們這老湯熬的肉大傢伙都愛吃。」
中年男人聽了這話忍不住拍了大腿。
「我說什麼來著,好東西就是搶手。你們家這滷味我可是實打實買了兩次了,每一次買回去家裡人都愛吃得不得了。別家賣的豬頭肉要麼太膩要麼一股子調料發苦的怪味,就你們家做得地道。爛糊入味還不散,我家老太太牙口不好都能嚼得動。」
郭雪婷也是個會來事的,她趕緊拿了竹籤紮起一塊小小的碎牛肉遞過去。
「大哥您這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咱們許記滷味那是用幾十種大料配著老湯熬出來的,火候全靠經驗拿捏,味道肯定錯不了。您嘗嘗這塊鍋底的碎肉,雖然不成塊但味道最足。」
男人接過竹籤吃了一口,滿意地連連點頭。
「就是這個味兒。既然大肉沒了,那你把剩下的鴨脖和豆乾全給我包起來。這也算是下酒的好東西,我今天可不能空著手回去,家裡孩子還盼著我帶肉解饞呢。」
郭雪婷手腳十分麻利,扯過乾淨的油紙把櫃檯里剩下的貨物全都裝包稱重。
「鴨脖一共五根算您一斤的錢,豆乾四塊。大哥您可是咱們家的回頭客,我再額外送您一點這鍋底撈出來的碎肉頭。雖然不好看但是下酒絕對是一絕,您帶回去保證家裡人都夸您會買。」郭雪婷邊說邊把包好的油紙包遞過去。
中年男人高興得合不攏嘴,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錢遞給郭雪婷。
「老闆娘你這生意做得痛快。那咱們可說好了,明天我下班稍微早點過來,你務必給我留半斤最好的豬頭肉和一塊滷牛肉。我明天有個老戰友要來家裡做客,必須要拿你們家的肉招待才有面子。」
「沒問題大哥,明天一早老店那邊會多送十斤豬頭肉過來。我把最好的一塊給您留著切好,您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拿,絕對不耽誤您招待戰友。」郭雪婷笑著接錢找零。
送走了這位痛快的大主顧,鋪子裡的貨算是徹底賣得乾乾淨淨連點渣都不剩。
郭雪婷讓大李和小張把地拖乾淨,把準備好的豆乾分給他們帶回家。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等月底算總帳的時候少不了你們的獎金。趕緊收拾完回家歇著,明天咱們得接著打硬仗。」
兩個夥計高高興興地拿著豆乾走了,郭雪婷仔細核對了一遍錢匣子裡的數額,確定分毫不差後鎖進了保險柜里。
她把鋪子的捲簾門拉下來鎖好,把大門的鑰匙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這一天的生意忙碌下來雖然累得腰酸背痛,但郭雪婷心裡充滿了幹勁。
只要有這份能挺直腰板賺錢的事業在,她就不怕任何人看不起,更不怕丈夫朱濤和那個極品婆婆在家裡的刁難。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昏黃地照著路面。
郭雪婷攏了攏圍巾,順著火車站外面的大路往家裡走去,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明天要跟許南商量再加進貨量的事。
快走到筒子樓附近的巷口時,一陣寒風吹過讓人忍不住縮起脖子。
郭雪婷剛拐進那條熟悉的弄堂,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燈下抽菸,腳邊已經扔了三四個菸頭,顯然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那人穿著件灰色棉襖,縮著肩膀來回踱步,正是她的丈夫朱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