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婷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加快腳步走到路燈底下。
朱濤正縮著脖子在冷風裡直跺腳，地上橫七豎八扔了三四個菸頭，看起來等的時間不短。
郭雪婷停下腳步看著他開口詢問：「這大冷天的你不回家待著，在這路口吹西北風乾嘛呢？」
朱濤聽見聲音轉過頭，趕緊把手裡還剩半截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搓著凍僵的手往郭雪婷跟前湊了兩步。
他上下打量著妻子，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抱怨。
「我這不是專門在這等你嗎。你說說你現在招待所怎麼這麼忙？以前你當臨時工的時候天天準點下班，這段時間怎麼天天早出晚歸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郭雪婷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應對的說辭。
她連看都沒看朱濤，越過他徑直往筒子樓的方向走。
「工作忙啊。年底了單位里各種盤點對帳，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就能把工資領了？我那活多得干不完，領導天天在後面催。」
郭雪婷臉不紅心不跳地敷衍著。
她才不會把她當店長這事告訴朱濤，要是讓這個官迷丈夫知道了，肯定又得生出別的事端來。
朱濤跟在郭雪婷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朱濤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屋裡黑燈瞎火的，冷鍋冷灶連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朱濤一邊伸手拉亮燈繩，一邊把夾在腋下的公文包扔在椅子上，借著進門的機會把憋在肚子裡的盤算說了出來。
「雪婷你看這家裡亂的，你天天這麼晚回來，家裡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既然你現在老要加班沒時間顧家，家裡沒人收拾也不行，要不還是把我媽從鄉下叫來吧，好歹能幫咱們做做飯搞搞衛生，你在外面上班也省心不是。」
郭雪婷剛把圍巾摘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聽到這話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朱濤冷笑出聲。
「家裡沒人收拾？你是個死人嗎？你長了兩隻手是用來當擺設的？」郭雪婷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開口就是一頓連珠炮。
朱濤被罵得臉色漲紅，平時在單位里被人捧著的架子立刻端了起來。他把臉一板，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派頭。
「郭雪婷你怎麼說話呢！我都是副科長了還在家打掃衛生做飯，這要是讓單位的同事和領導知道了，那不是得被人笑話死！男人在外頭打拼幹事業，女人就該把大後方照顧好。你既然顧不上家裡，我把我媽接過來操持家務有什麼錯？」
「別拿你那個破副科長來壓我！」
郭雪婷懶得聽他廢話，「副科長怎麼了？副科長是不用吃飯睡覺還是不用上廁所拉屎了？脫了那身衣裳你也就是個普通老百姓，裝什麼大尾巴狼！」
朱濤被這番話噎得直瞪眼，想要反駁卻被郭雪婷強硬的語氣壓得說不出話。
「就你那點死工資，扣掉你在外面請客吃飯搞人情世故的錢，每個月能拿回家幾個大子兒？家裡柴米油鹽哪樣不需要錢，孩子上託兒所哪樣不要開銷！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幹活掙錢，你下班回來連個碗都不願意洗，連個掃帚都不願意動，你算什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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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雪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氣定神閒地看著跳腳的朱濤，順手拿起桌上的暖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再說了，你把你媽接過來幹什麼？你真以為她回來是給你做飯掃地的？上次她帶著你那個好弟弟來家裡，像土匪一樣又吃又拿，把家裡的好東西全給糟蹋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是怎麼低三下四求我給你留面子的？現在你那副科長的位置剛坐穩當，就又想把那個極品老太太接回來吸咱們家的血？門都沒有！」
朱濤的痛腳被當面踩住，整個人急得在屋裡直轉圈。他現在最怕郭雪婷提起上次那件事，那可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污點。
「那畢竟是我親媽！她在鄉下連肉都吃不上，我這個當兒子的現在當了領導，連個老娘都養活不了，這要是傳出去我成了什麼人了！不孝順的罪名扣下來，我以後的前途還要不要了！」朱濤索性破罐破摔，企圖用道德綁架來逼郭雪婷就範。
郭雪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看朱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你要盡孝是吧？行啊，大門在那邊沒鎖，你現在就收拾行李滾回鄉下去你媽跟前盡孝。你要是不想在這待，明天咱們就去街道辦把離婚手續辦了。你帶著你那個極品老娘去喝西北風，我帶著依依自己過，誰也別耽誤誰。」
郭雪婷這話一出，朱濤那股虛張聲勢的氣焰頓時就萎了。
他骨子裡其實就是個窩裡橫的軟腳蝦，遇到郭雪婷這種真的敢抄傢伙拼命、敢把事情掀翻天的女人，他比誰都慫。
現在要是真離了婚，別說他的前途要完蛋，就他現在那點工資根本不夠維持他那些所謂的體面。
「你看你這人，動不動就提離婚，這就沒意思了。我也就是順嘴提這麼一句，你不同意就算了，哪來那麼大脾氣。」朱濤趕緊給自己找台階下，語氣明顯軟了下來，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討好。
郭雪婷早就把他的脾氣摸得透透的。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你只要腰板硬起來，他就得老老實實趴著。
「順嘴提一句也不行，以後在這個家裡，你最好連這個念頭都不要有。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去廚房下碗麵條，順便把昨天的髒衣服洗了。我要去洗把臉休息了，沒功夫在這跟你廢話。」
郭雪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直接往臥室走去，留給朱濤一個利落的背影。
朱濤站在客廳里，看著砰地一聲關上的臥室門，氣得牙根直痒痒卻毫無辦法。
他脫下外套掛好，不情不願地系上圍裙走進廚房，拿起案板上的掛麵準備給自己燒水煮麵。
聽著鍋里咕嘟咕嘟的水滾聲，朱濤一邊拿筷子攪和著麵條，心裡的一團疑雲越滾越大。
郭雪婷最近的變化實在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