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煩，鍋里還有。」趙蓉已經轉身進廚房了。
許南沒再推辭，端起碗喝了兩口，湯底熬得醇，加了幾片姜，喝下去一路暖到胃裡。
屋外的風順著門縫往裡鑽，日頭偏西，窗紙上的光影淡下去。
陸明月喝完湯，靠著床頭，看向許南，「南南，你說等我回了文工團，孩子咋辦，總不能一直靠媽自己帶著，那多累啊。」
陸明月想到帶小孩就頭大。
「找個可靠的保育員，或者等孩子大一點，報所里的託兒班。」許南說，「軍區裡有的，不用太擔心。」
陸明月低頭看著睡著的孩子，沒有說話。
沈蘭把茶杯放下，語氣溫和，「你還年輕，孩子有人幫你帶，事業也不耽誤。兩邊都顧上，慢慢來就是了。」
陸明月嗯了一聲，眼睛裡有些什麼在轉，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把孩子往懷裡帶了帶。
沈蘭起身拿上手提包，對許南說：「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走了。」
許南點點頭，站起來跟陸明月打招呼：「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陸明月靠在床頭，擺擺手：「行，等我能出門了，我去找你。」
沈蘭又叮囑了趙蓉幾句，說孩子和月子裡的注意事項，趙蓉在旁邊應著，一直把兩人送到門口。
門剛關上，裡屋傳出孩子的哭聲。
聲音不大，但哭得急促，帶著委屈。
趙蓉趕緊往裡走，關超已經從側屋把孩子抱出來了，輕輕拍著後背哄著。
「怎麼了這是？剛還睡得好好的。」趙蓉湊過去看。
關超把孩子放在床上，掀開包被檢查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尿布，濕了。
「尿了。」
他轉身去柜子里拿乾淨尿布，動作麻利地給孩子換上，又把髒尿布卷好放在一旁的盆里。
孩子還在哭，小臉憋得通紅。
趙蓉伸手想抱過來，「應該是餓了，我抱去給明月餵。」
關超抱著孩子沒鬆手，看了眼陸明月，又轉過頭對趙蓉說：「媽，接下來孩子喝奶粉。」
趙蓉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麼要喝奶粉啊？明月有奶啊。」
陸明月坐在床上，手指捏著被子邊緣，沒說話。
關超把孩子抱穩了，語氣很平靜：「明月要減肥，準備回去上班，到時候也要餵奶粉，現在得先習慣。」
趙蓉皺起眉頭，「這才出月子，回什麼班？再說了，孩子這么小，哪能不喝母乳。」
「媽。」關超聲音提高了些，但語氣還是溫和的，「明月是文工團的，不能一直休息，位置得保住。再說了，現在喝奶粉的孩子多了，您就別操心了。」
趙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看了眼陸明月。
陸明月低著頭，沒接話。
關超轉身去了廚房，從櫥櫃裡拿出一聽奶粉，又找了個搪瓷杯，舀了兩勺奶粉倒進去，兌上溫水，拿筷子攪勻了。
他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了，才把杯子裡的奶倒到奶瓶去，端著奶瓶回到床邊。
孩子還在哭，關超把奶瓶遞到孩子嘴邊，輕輕碰了碰嘴唇。
孩子聞到奶味，哭聲停了一下，張嘴含住了奶瓶，吸了兩口。
關超鬆了口氣，耐心地餵著。
陸明月這才抬起頭，看著關超，聲音有些低：「你就這麼跟你媽說了？」
「不然呢？」關超沒抬頭，專心餵著孩子，「你自己不好開口，我總得幫你說。」
陸明月咬了咬嘴唇，「你媽會不會覺得我不好？」
「不會。」關超抬眼看了她一下，「我媽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過兩天就習慣了。再說了，你回文工團是正事，她懂。」
陸明月沒再說話，只是盯著孩子看。
孩子喝得慢，斷斷續續的，喝了一會兒又開始哭。
關超把奶瓶放下，把孩子豎著抱起來，輕輕拍著後背，等孩子打了個嗝，才又繼續餵。
折騰了小半個鐘頭，孩子終於喝完了，打了個飽嗝，閉上眼睛睡著了。
關超把孩子放回側屋的小床上，蓋好被子，這才回到床邊坐下。
陸明月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有些悶：「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沒有。」關超伸手攬住她，「你有你的事業，孩子也能養好，不衝突。」
陸明月沒再說話，只是握住了關超的手。
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
趙蓉在廚房裡熱飯菜，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傳進來。
關超站起身，「我去幫我媽端菜。」
陸明月嗯了一聲，看著他走出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又看了看側屋的小床，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關超端著飯菜進來，趙蓉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碗湯。
「明月，喝點湯再吃飯。」
陸明月接過碗，喝了兩口，放在床頭柜上。
趙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關超把飯菜擺好，坐在床邊陪她吃。
陸明月吃得很慢，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幾下，也沒夾什麼菜。
「怎麼了？不合胃口？」關超問。
「沒有。」陸明月搖搖頭，「就是有點累。」
關超把碗接過來，「那你先歇著，我去跟我媽說一聲。」
陸明月點點頭，躺回了床上。
關超端著碗出去，趙蓉正在廚房洗碗。
「媽，明月說累了，不想吃了。」
趙蓉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看著他，「超子，你跟媽說實話，明月是不是不想餵孩子？」
關超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蓉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她昨天晚上餵孩子的時候，我看她臉色就不對。」
「媽，您別多想。」關超放下碗，「明月不是不管孩子，她就是想回文工團，怕耽誤太久了位置沒了。」
趙蓉擺擺手，「我懂，我不怪她。你們年輕人有你們的想法，我也不攔著。就是孩子這么小，不喝母乳，我心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媽，奶粉也一樣。」關超勸道，「現在城裡好多人都給孩子喝奶粉，沒什麼不好的。」
趙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吧，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就是心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