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超把碗放進廚房，轉過身看著趙蓉，聲音放得很輕。
「媽，當初我去提親的時候，您還記得嗎？我跟陸叔叔保證過，絕對不會讓明月受一點委屈，她想幹啥就幹啥。」
趙蓉手裡的碗停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那天關超穿著一身新軍裝，站在陸家客廳里，腰板挺得筆直，當著陸戰國和沈蘭的面，一字一句地說：「我保證，明月嫁到我們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絕不攔著。」
當時陸家很滿意，她也很滿意，覺得自家兒子有擔當。
現在想想，人家兒子說話算話，倒是她這個當婆婆的，忘了本。
趙蓉放下碗，拿抹布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關超。
「行了，我知道了。」
「我沒怪你們。」趙蓉擺擺手，「只要是你們做好決定，我都支持。明月想回去上班，我當然支持。」
關超鬆了口氣，「媽，您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你也別把我想得那麼不通情理。」
趙蓉拿起碗繼續洗，「明月有她自己的事業，我懂。她首先是陸明月，然後才是我們關家的兒媳婦。再說了，孩子有我看著，你們放心就是了。」
關超走過去，笑著伸手幫著擦碗，「媽，您辛苦了。」
「不辛苦。」趙蓉笑了笑，「帶孩子累點兒，但看著孩子長大，心裡高興。你只要對明月好，比什麼都強。」
關超點了點頭，把擦乾的碗摞好，轉身回了裡屋。
陸明月還靠在床頭，眼睛盯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關超走過去，脫了外套，鑽進被窩，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媽心裡是不是不舒服？」陸明月聲音有些低。
「沒有。」關超摟緊了她，「能娶到你是我們關家祖墳冒煙，怎麼會不舒服。」
陸明月轉過頭看著他，「你就會說好聽的。」
「我說的是實話。」關超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媽剛才跟我說了，只要是咱們做好決定，她都支持。孩子她看著，你安心回文工團就行。」
陸明月眼眶有點熱，沒說話，只是把臉貼在關超胸口。
誰家結了婚不是一地雞毛，能有這樣通情達理的婆家，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關超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很輕：「別多想了，早點睡。」
陸明月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側屋裡傳來孩子翻身的動靜，關超側耳聽了聽，確定沒醒，才放下心來。
外面的風颳得更緊了，窗紙被吹得嘩嘩響。
關超摟著陸明月，聽著她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平穩，自己也跟著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趙蓉起得比誰都早。
她先去廚房熱了奶粉，又煮了一鍋小米粥，切了鹹菜，擺在桌上。
孩子醒了，趙蓉把奶瓶遞過去，孩子吸了兩口，又開始哭。
趙蓉輕輕拍著後背，哄了好一會兒，孩子才慢慢喝完。
陸明月從裡屋出來，頭髮還有些亂，看見趙蓉抱著孩子，走過去伸手想接。
「我來吧。」
趙蓉把孩子遞給她，「你先吃飯，孩子我來哄。」
陸明月愣了一下，「媽……」
「沒事兒。」趙蓉笑了笑，「你回文工團之前，得把身體養好，別到時候累病了。」
陸明月鼻子一酸，把孩子抱在懷裡，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向趙蓉。
「媽，謝謝您。」
「一家人，說什麼謝。」趙蓉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去廚房盛粥。
關超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袋油條和兩個茶葉蛋。
「剛在門口碰見賣早點的，買了點兒回來。」
趙蓉接過油條，放在桌上，「你也坐下吃。」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關靜走了進來，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呢子大衣，腳上是一雙黑皮鞋，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利落。
「媽，我回來了。」
趙蓉正端著粥碗，聽見聲音回過頭，愣了一下。
「小靜？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關靜把提包放在桌上，走過去接過趙蓉手裡的碗，「建設昨天去外地出差了，要十天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待著沒意思，就回來住兩天。」
趙蓉點了點頭，「也好，回來就回來吧，正好家裡熱鬧。」
關超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看見關靜，點了點頭，「回來了。」
「哥。」關靜接過粥放在桌上，「明月呢？」
「在裡屋。」關超轉身往裡走，「我去叫她。」
關靜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油條咬了一口，扭頭問趙蓉：「媽，明月出月子了吧？」
「昨天剛出的。」趙蓉把鹹菜推到她面前，「現在工作怎麼樣了？別天天熬夜寫稿子。」
「我挺好的，沒怎麼熬夜了，建設管我管得挺嚴的。」關靜喝了一口粥，「明月，待會逛街去啊，你這一個月都憋壞了吧。」
趙蓉停下手裡的動作，「她才出月子，外面風大，還是別出去了。」
「媽，出月子了就沒事兒了。」關靜擺擺手，「再說了，我又不是帶她去乾重活兒，就是陪她走走，散散心。」
陸明月聽了關靜的話，眼睛一亮，「逛街啊，我確實想出去走走。」
趙蓉皺了皺眉，「才出月子，還是別吹風了。」
「媽，我包得嚴實點兒就行。」陸明月放下筷子，「再說了，就在附近轉轉，又不是去遠處。」
關超從裡屋出來，聽見這話，看了眼陸明月，又看了看關靜。
「過幾天吧。」關超坐下來，端起粥碗，「這兩天天氣不好，等暖和點兒再出去。」
陸明月嘴巴一扁，「你就是不想讓我出門。」
「不是不讓你出門，是擔心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關超夾了個茶葉蛋放進她碗裡，「再等兩天，我請假陪你去。」
關靜在旁邊笑了，「哥，你管得也太嚴了。明月都悶了一個月了，出去走走又不會怎麼樣。」
趙蓉在旁邊沒說話，只是低頭喝粥。
陸明月咬了口茶葉蛋，轉頭看向關超，「那就過兩天，你說話算話。」
「算話。」關超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