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靜，你跟建設好好談談吧。」陸明月輕聲說，「總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
「談什麼？」關靜抬起頭，眼睛裡有些倔強，「我的想法很明確，至少三年內不要孩子。等我在報社站穩了腳跟，再考慮生孩子的事。」
「可建設那邊……」
「建設那邊我管不了。」關靜打斷她，「我跟他結婚之前就說得很清楚了，我要事業，不想那麼早要孩子。他當時答應得好好的，現在怎麼又變卦了？」
關靜的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幾秒。
陸明月低頭看著床上的孩子，沒接話。
關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時聲音輕了些，「算了，不說這些了。說起來就煩。」
「那你打算怎麼辦？」陸明月抬起頭。
「拖著唄。」關靜靠在床頭，語氣裡帶著點自暴自棄，「反正我現在手裡有工作，他拿我沒辦法。」
陸明月張了張嘴，想勸兩句，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關靜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了眼牆上的鐘，站起身來，「行了，我得回報社了，下午還有稿子要交。」
「這麼快就走？」
「嗯，過兩天再來找你。」關靜拎起提包，「到時候咱們一起出去逛街。」
陸明月送她到門口，關靜轉身擺擺手，「你回去吧，外面風大。」
門關上後，屋裡又只剩下陸明月一個人。
————
許南這邊，年前的生意火爆得超出預期。
火車站分店從早上六點開門，一直忙到晚上九點關門，櫃檯里的滷味幾乎沒斷過貨，但也幾乎沒剩過貨。
許南在後廚盯著加工，石頭每天凌晨四點就得起來，開車去紅星大隊拉貨，回來卸貨、清洗、分揀，忙到中午才能歇口氣。
臘月二十八這天，許南在火車站分店盤帳。
郭雪婷把帳本遞過來，「許老闆，您看看，這個月的帳我都對過了。」
許南接過帳本，一頁一頁翻著。
進貨量、銷售額、人工成本、店面開銷，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許南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看著郭雪婷，「雪婷，你這帳做得越來越細了。」
郭雪婷笑了，「那可不，我現在天天晚上回去都得對帳，生怕哪裡出了岔子。」
「辛苦了。」許南把帳本合上，「這個月純利潤多少？」
「去掉所有開銷，純賺八百七十二塊五毛。」郭雪婷報出數字時，語氣裡帶著點抑制不住的興奮。
許南點了點頭，「比上個月多了一百多。」
「可不是。」郭雪婷壓低聲音，「這還是咱們壓著價賣的，要是再往上提一毛兩毛，這個月能破一千。」
「不急。」許南把帳本放進抽屜里，「價格穩住就行，現在是跑量的時候。」
郭雪婷應了一聲，轉身去招呼進門的客人。
許南在櫃檯後面站了一會兒，看著店裡來來往往的客人，心裡盤算著年後的事。
火車站這邊的生意已經穩住了，老店那邊也不差，兩邊加起來，一個月能有一千五六的純利。
這個數字放在八十年代初，已經相當可觀了。
但許南心裡清楚，這還不夠。
她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鬧的滷味鋪，而是能真正站穩腳跟的買賣。
想到這裡，許南轉身對郭雪婷說：「雪婷，過完年咱們得再招兩個人。」
郭雪婷正在切滷肉，聽見這話抬起頭，「招人？現在不夠用嗎？」
「不是不夠用，是要擴大。」許南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年後我打算在省城再開兩家分店。」
郭雪婷手裡的刀停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兩家？」
「嗯。」許南點點頭，「一家開在百貨大樓對面，一家開在工人文化宮附近。這兩個地方人流量大，生意肯定不會差。」
郭雪婷放下刀，擦了擦手，「許老闆，您這胃口可夠大的。」
「不大不行。」許南笑了笑，「現在政策好，個體戶越來越多，咱們得趕緊搶位置。再晚兩年，好地段就沒了。」
郭雪婷想了想，點了點頭，「您說得對。那招人的事兒我來辦？」
「你先物色著，等年後咱們再定。」許南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郭雪婷笑得眉眼彎彎，「跟著您干，我是越干越有勁兒。」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郭雪婷皺起眉頭，轉身往外看，就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太太，正拉著一個小姑娘的手，衝著店裡張望。
許南也看見了，走過去問：「大娘，您是要買滷味嗎？」
老太太擺擺手，「不買不買，就是聞著香，帶孩子過來看看。」
許南笑了笑，「那您進來坐會兒吧，外面冷。」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小姑娘進了店。
小姑娘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穿著打了補丁的棉襖，臉凍得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盯著櫃檯里的滷肉挪不開眼。
郭雪婷看著小姑娘，突然心軟了，轉身從櫃檯里拿出一塊滷牛肉，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小姑娘，拿著吃吧。」
小姑娘看了看滷肉，又抬頭看了看老太太，沒敢伸手接。
老太太也愣住了，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就一塊肉，不值什麼錢。」郭雪婷把油紙包塞到小姑娘手裡，「拿著吧，快過年了，圖個喜慶。」
老太太眼眶一紅，拉著小姑娘連聲道謝，轉身就要走。
小姑娘卻突然回過頭，衝著郭雪婷和許南鞠了一躬，聲音脆生生的，「謝謝阿姨。」
郭雪婷笑了，「真是個好孩子。」
老太太拉著小姑娘走遠了，店裡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許南看著門口，突然開口，「雪婷，你覺得咱們要不要做點慈善？」
郭雪婷愣了一下，「慈善？」
「嗯。」許南轉過身，「逢年過節，給那些困難的人送點吃的，也不用多，就是個心意。」
郭雪婷想了想，點了點頭，「這主意不錯。做生意嘛，多做點善事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