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定了。」許南笑了笑,「年後咱們專門拿出一筆錢來,做這個事。」
兩人正說著話,石頭從後廚出來,手裡端著一盆剛滷好的鴨脖。
「許老闆,這一鍋剛出來,您看看火候夠不夠。」
許南走過去,拿起一根嘗了嘗,點了點頭,「可以,端出去吧。」
石頭把鴨脖放進櫃檯,轉身又回了後廚。
許南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快下午五點了。
她轉身對郭雪婷說:「我得回去了,家裡兩個孩子還等著呢。」
「行,您慢走。」郭雪婷送她到門口,「明天我早點過來開門。」
許南點了點頭,裹緊大衣走出了店門。
外面的風颳得更緊了,天色也暗了下來。
火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都是趕著回家過年的。
許南站在店門口,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踏實感。
這一年,她走得很穩。
明年,她要走得更遠。
臘月二十七下午,郭雪婷剛接完依依回來,連大衣都沒來得及脫,就聽見朱濤在廚房裡哼著小曲兒。
她把提包往桌上一放,心裡咯噔一下。
這孫子又想幹什麼?
「媳婦回來啦?」朱濤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堆著笑,「我剛煮了餃子,快來吃。」
郭雪婷走到廚房門口,看見灶台上擺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旁邊還有一碟醋和一碟蒜泥。
「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快?」郭雪婷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咱們也得吃點好的。」朱濤端起盤子往桌上走,「快坐下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郭雪婷帶著依依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女兒碗裡。
依依乖巧地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咬著。
朱濤也坐下來,端起醋碟蘸了個餃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開口:「媳婦,你最近店裡挺忙啊。」
郭雪婷沒抬頭,筷子在醋碟里轉了一圈,「快過年了,當然忙。」
「也是。」朱濤又夾了一個餃子,「過年了嘛,大家都想買點好吃的。」
郭雪婷聽出來了,這孫子又要開始了。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朱濤,「有話直說。」
朱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聲,「也沒啥大事。我就是想著,今年過年咱們回老家看看吧,我媽一個人在鄉下挺孤獨的。」
郭雪婷冷笑一聲,「要回你回。」
「媳婦,你這話說的。」朱濤放下筷子,「我媽好歹是你婆婆,過年了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應該?」郭雪婷聲音提高了些,「你媽來城裡的時候,哪次不是衝著我兜里那點錢來的?上回來,把家裡能拿的都搜颳走了,我連句話都沒說。現在你又想讓我回去孝敬她?」
朱濤臉上有些掛不住,「那是我媽,我不孝敬誰孝敬?」
「那你孝敬啊。」郭雪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我沒攔著你。」
朱濤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看了眼郭雪婷,又看了眼正在吃餃子的依依,壓低聲音說:「媳婦,咱們好好說話行不行?我也不是非要你回去,就是……」
「就是什麼?」郭雪婷打斷他,「說吧,到底想幹什麼。」
朱濤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個……年底了嘛,很多人情要送禮。我這個月單位發的獎金也不多,手頭有點緊。」
郭雪婷盯著他,沒說話。
朱濤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繼續說:「你看,你現在當店長,收入也不錯,能不能……先借我點錢?」
「借?」郭雪婷冷笑,「你哪次借過錢還過?」
「這次不一樣。」朱濤趕緊擺手,「我這次是真的要送禮,不是亂花。你想啊,我要是能把領導關係處好了,說不定明年就能升科長。到時候工資一漲,咱們家日子不就更好過了嗎?」
郭雪婷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吃餃子。
朱濤見她不說話,心裡更急了,「媳婦,你就當是為了咱們家的將來。你現在幫我一把,等我升上去了,你在外面做生意也更有面子不是?」
郭雪婷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冰冷,「朱濤,你聽清楚了。我的錢,是我一分一厘掙來的。不是你的,也不是你媽的。」
朱濤臉色一變,「這話說的,咱們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嗎?」
「夫妻?」郭雪婷笑了,笑容里滿是諷刺,「夫妻是互相扶持的,不是一方拼命掙錢,另一方拼命花錢。」
「我怎麼就拼命花錢了?」朱濤聲音也提高了,「我這是為了工作,為了咱們家的前途!」
「前途?」郭雪婷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上,盯著朱濤,「你那個副科長,求了多少年了?送了多少禮了?到最後要不是我爸,能輪到你嗎?」
朱濤被她說得臉色漲紅,「你……你這是看不起我!」
「我沒看不起你。」郭雪婷冷靜地說,「我只是看清楚了你。」
朱濤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郭雪婷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朱濤,咱們倆的帳,今天好好算一算。」
朱濤心裡一緊,「算什麼帳?」
「從結婚到現在,你一共交了多少家用?」郭雪婷看著他,「我給你算算。每個月十五塊,一年一百八,咱們結婚四年,你一共交了七百二。」
朱濤沒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七百二里,包括你自己的伙食費,你媽來的時候帶走的錢,還有你自己買煙買酒的錢。」郭雪婷繼續說,「真正用在家裡的,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你……」朱濤想反駁,但被郭雪婷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再說說我。」郭雪婷放下茶缸,「我在招待所當臨時工的時候,一個月二十五。這二十五塊里,全用在這個家的吃喝拉撒,有時候還不夠,還得我媽補貼我們,你現在哪來的臉讓我給你錢。」
朱濤咬著牙,不吭聲。
「現在我當店長了,底薪六十,加上提成,一個月能拿到八十多。」郭雪婷盯著他,「這些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為什麼?因為我知道,給了你,就等於給了你媽,最後一分都回不到這個家。」
朱濤臉色鐵青,「郭雪婷,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