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家的飯桌上,擺著幾個硬菜。
趙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關靜碗裡,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靜靜,這都快過年了,你跟小劉商量好了嗎?大年三十是在咱家過,還是去他老家?」
關靜正低頭扒飯,聽見這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碗裡的米飯咽下去,聲音悶悶的:「不去他老家。」
「啊?」趙蓉愣了,「不去?那小劉那邊……」
「他想回他自己回。」關靜打斷她,「反正我不去。」
關長林放下筷子,眉頭皺了起來,「關靜,你這話說的像什麼樣子?結婚第一年,哪有不回婆家過年的道理?」
「我就不去。」關靜抬起頭,眼神倔強,「去了也是受氣,我幹嘛要去?」
「你這孩子……」趙蓉看了眼丈夫,又看看女兒,「怎麼還受氣了?你婆婆對你不好?」
關靜冷笑一聲,「好不好您心裡沒數嗎?」
「靜靜,媽知道你性子直,可婆媳之間難免有些磕磕碰碰。」趙蓉勸道,「你得多擔待些,畢竟是小劉的媽。」
「我擔待?」關靜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提高了,「媽,您知道她上回跟我說什麼嗎?說我都結婚幾個月了,肚子還沒動靜,是不是身體有毛病,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趙蓉一時語塞。
關長林臉色沉下來,「就算話說得不好聽,但長輩關心也是正常的。你現在確實也該考慮要孩子的事了。」
「爸,您也這麼想?」關靜看著父親,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我不是這個意思。」關長林皺著眉,「我是說,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生孩子這事……」
「我才二十六!」關靜打斷他,「怎麼就不小了?」
「二十六還不小嗎?」
關長林聲音嚴肅起來,「你看看你嫂子,跟超子結婚多久?孩子都生了。你倒好,天天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正經事一點不上心。」
關靜氣得直發抖,「什麼叫正經事?工作就不是正經事了?」
「關靜!」關長林一拍桌子,「沒大沒小!我跟你說話呢!」
趙蓉趕緊伸手拉住丈夫,「老關,你消消氣。」
她轉頭看向女兒,語氣放軟了些:「靜靜,你爸也是為你好。你跟小劉結婚都幾個月了,人家婆婆關心一下也正常。再說了,這大過年的,你要是不跟小劉回去,讓他一個人回去,像什麼樣子?」
「那我就得憋屈自己?」關靜紅著眼眶,「去了婆家,她不是催生就是挑刺,說我這也不行那也不好。我一個大活人,憑什麼要受這份氣?」
「婆婆就是這樣的。」趙蓉嘆了口氣,「你以為媽當年嫁進關家,就沒受過氣?可該忍的還得忍,該過的日子還得過。」
「媽,時代不一樣了。」關靜擦了擦眼角,「您那個年代女人沒工作,只能靠男人養活。可我現在有工作,有收入,我為什麼要委屈自己?」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關長林臉色更難看了,「什麼叫委屈自己?孝敬公婆是天經地義的事,你現在翅膀硬了,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了?」
「我懂。」關靜站起身來,「可孝敬不等於忍氣吞聲。」
「你坐下!」關長林也站了起來,「關靜,我告訴你,結婚第一年不回婆家過年,這要是傳出去,人家會怎麼看你?會怎麼看咱們關家?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您的面子比我的感受還重要是吧?」關靜眼淚掉了下來,「行,我知道了。」
她轉身往外走。
「你站住!」關長林喊道。
關靜沒理他,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趙蓉趕緊起身,「老關,你這脾氣……」
「你別管我。」關長林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趙蓉嘆了口氣,坐回位置上,「你說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倔呢?」
「還不是你慣的。」關長林沉著臉,「從小就由著她的性子來,現在好了,連婆家都不願意回了。」
「她也是有苦衷的。」趙蓉小聲說,「我上回見過她婆婆一面,那張嘴啊,確實夠嗆。」
「哪家婆婆不是這樣?」關長林放下酒杯,「媳婦熬成婆,不都得經歷這一遭?她以為她是誰?還想讓婆婆圍著她轉不成?」
趙蓉沒接話,只是默默收拾著桌上的碗筷。
關長林看了她一眼,「你等會兒去找她談談,讓她把話聽進去。大年三十必須跟小劉回去,這事沒得商量。」
「行,我知道了。」趙蓉端起碗筷往廚房走。
關長林坐在原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看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心裡也不是滋味。
女兒從小就是他的驕傲,讀書好,工作能力強,在報社幹得風生水起。
可現在,她卻因為婚姻的事跟家裡鬧成這樣。
關長林嘆了口氣,把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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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關靜衝出家門後,在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夜風吹在臉上,冷得像刀子。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爸媽是為她好,可她真的不想回婆家。
不是不願意孝敬公婆,而是實在受不了婆婆那張嘴。
每次回去,婆婆不是催生就是挑刺。
說她這個月工資怎麼沒給家裡寄錢,說她這個當媳婦的怎麼不會做飯,說她這個女人整天在外頭拋頭露面成什麼樣子。
關靜每次都忍著,笑著應付。
可回到省城後,她經常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
她不想要孩子,至少現在不想。
她好不容易在報社站穩了腳跟,正是事業上升期。
這個時候要孩子,就等於把自己的前途斷送了。
可婆婆不理解,劉建設也不理解。
甚至連爸媽都不理解。
關靜越想越委屈,眼淚又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