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別忙活了,我有正經事跟你說。」關靜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下,咱們談談。」
劉建設見她這副架勢,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圍裙解下來放在桌角,依言坐下。
「啥事啊,這麼嚴肅。」
關靜看著他,開門見山道:「馬上年三十了,過年回你老家的事,我想跟你挑明了談。」
劉建設搓了搓手,在椅子上稍微挪動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訕笑。
「靜靜,我知道前幾天我娘說那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裡去。過年嘛,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比啥都強,你說是不是?」
關靜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沒接他這句敷衍的話。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劉建設的眼睛,語調平穩卻重得像塊秤砣。
「建設,我今天來就問你一句實話,你還想跟我一起過日子嗎?」
劉建設聽見這話,渾身打了個激靈,後背的毛孔都豎起來了。
「靜靜,你這說的是啥話!」
他慌忙站起身,兩步繞過桌子,急切地伸手抓住關靜的大衣袖子,連帶著握緊了她的手。
「當然想啊!我做夢都想跟你好好過!不想跟你過日子,咱倆當初為啥結婚?我好不容易把你娶回家,你可別說這種嚇人的胡話!」
關靜任由他拉著手,手掌溫熱,但她的眼神一點沒軟化。
「好,既然想過,那過日子就得有過日子的過法。」
關靜把手抽出來,指了指桌對面的凳子,「你先坐回去,聽我把話說完。」
劉建設見她抽回手,心裡七上八下的,不敢違逆,老老實實坐回原位,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大腿上,像個聽訓的小學生。
關靜深吸了一口氣,字字清晰。
「我可以答應你,今年年三十回你老家過年。」
劉建設眼睛頓時亮了一下,嘴角剛要咧開,關靜緊接著抬手止住了他。
「你先別高興,我話沒說完。我回去有前提條件。」
劉建設趕緊收斂笑容,連連點頭,「你說,你說,我都聽著。」
「第一,回了老家,你娘絕對不能當著我的面催生,一個字都不准提。生不生孩子,什麼時候要孩子,這是咱們小兩口的事,我自己有考量,用不著旁人天天指手畫腳。」
關靜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沉著有力。
「第二,劉建設你給我記清楚了,我是個思想和經濟都獨立的女人。我有省報社正經體面的工作,我能掙工資養活自己,甚至能養家。我嫁給你是跟你過日子的,不是給你們劉家當傳宗接代的長工,更不是給誰立規矩當出氣筒的。你娘要是再當著我的面冷嘲熱諷,挑剔我不會做家務、嫌棄我拋頭露面,我不會再忍著,我會當場掀桌子走人,到時候大家都別想下台。」
劉建設看著眼前的關靜,心頭狠狠震顫了一下。
平日裡關靜雖然偶爾使小性子,但多數時候都是顧全大局、退回娘家生悶氣。
可現在,她眉宇間沒有半點賭氣撒嬌的成分,神態端正,眼神冷冷的。
他知道,關靜這回是來真的了。
如果今天自己敢打馬虎眼,或者敢拿孝道壓她,這樁婚事怕是真的走到了頭。
劉建設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敢吭聲。
其實關靜說的這些,他心裡何嘗不明白?
上次帶關靜回老家,他娘在灶房裡當著關靜的面摔打鍋碗瓢盆,背地裡拉著他抱怨,說城裡媳婦嬌氣、不肯下地幹活、進門幾個月肚子沒動靜。
那時候他就夾在中間難受得要死。
他老家的大哥和大嫂,不也是這麼鬧過來的?
大嫂當年進門的時候溫溫柔柔,被他娘挑刺挑了三四年,如今在村里天天指著他娘的鼻子罵街,兩家住在一個院裡,連口熱水都不互相遞。
這天底下的媳婦跟婆婆,就壓根沒有能處得來的。
他娘是個強勢了一輩子的農村老太太,關靜是個受過高等教育、心氣比天高的大報社記者,這倆人撞在一起,簡直就是乾柴碰烈火。
劉建設腦門上滲出細汗,他抹了一把腦門,重重點頭。
「靜靜,你說的我都認。這事確實是我以前沒做好,讓你受委屈了。」
關靜挑眉,「你真認?」
「真認!」
劉建設往前探著身子,語氣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斷。
「這樣,咱們大年三十下午坐班車回去,帶點省城買的糕點肉食。到了家,就吃個年夜飯,晚上睡一覺,初一上午拜完年,下午我就帶你回省城!多一天咱們都不待!」
關靜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劉建設繼續咬牙表態。
「我娘那邊你放心,在進門之前,我就把話跟她說明白。她要是敢提一句生孩子或者催你進灶房,我都替你擋回去,用不著你開口。她要是敢給你甩臉子,我帶你拔腿就走,飯都不吃!」
關靜打量著劉建設那副急迫又認真的模樣,心裡的鬱氣慢慢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椅背上,聲音放柔了一些,「你真能做到?那是你親娘,你能拉得下臉?」
「我怎麼拉不下臉?」
劉建設苦笑了一聲,嘆著氣把心裡話倒了出來。
「靜靜,我知道我娘是個啥脾氣。我哥跟我嫂子如今過成仇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這婆媳之間最好的關係啊,我看就是沒關係!以後能不見就不見,逢年過節我回去盡個孝心,給點養老錢就完事,絕不讓她摻和咱們在城裡的日子!」
關靜聽著他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終於鬆了口氣。
許南姐說得真是一點沒錯。
有些事情,男人根本不是不懂,只是習慣了裝聾作啞和稀泥。
只要女人把底線劃清楚,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選,他自然知道該怎麼站隊。
「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關靜站起身來,把大衣扣子扣好,「今天把這話說開了,我就當你答應了。三十那天我跟你回去,但初一必須回城。」
劉建設如蒙大赦,趕緊跟著站起來,「好!一言為定!肚子餓了吧?我把粥端過來,鍋里還貼了兩個玉米餅子,熱乎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