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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你們偏心眼

2026-10-18 10:28:39 作者: 抬槓員

  這話算是精準地踩在了陳秀菊的痛腳上。

  大房劉建軍那是村里出了名的甩手掌柜,回到家醬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動不動還得對陳秀菊罵罵咧咧。

  陳秀菊平時最恨的就是劉建軍這一點,現在被關靜輕飄飄地挑破,臉都綠了。

  「你少拿城裡那套磕寒磣我!」陳秀菊指著關靜的鼻子,「你掙得再多,那也是絕戶頭!一個不下蛋的母雞,擱在早年間早被休了!」

  劉建設一聽這話,急得眼睛都紅了,抄起火鉗子就要往前沖。

  關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身後。

  她看著陳秀菊,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大嫂,生男生女那是科學,不是你在院子裡跳兩下大神就能決定的。再說了,我生不生,什麼時候生,那是建設的事,您操的哪門子閒心?」

  關靜頓了頓,目光越過陳秀菊,落在那隻豁口的粗瓷大碗上。

  「至於你說我們帶回來的東西……」

  關靜轉頭看向蔡春草,「娘,我們帶回來的那兩盒槽子糕和一罐麥乳精,本來就是要給家裡分分的。大嫂既然惦記,您就拿出來,給她分一半拿回去吧,免得為了這點東西,年都過不痛快。」

  蔡春草一聽要從她嘴裡往外掏東西,急得直拍大腿,「那哪成!那是我兒子孝敬我的,憑啥給她個饞嘴的老娘們!」

  陳秀菊一聽這話,那還了得,當場就在灶房裡蹦了起來。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偏心眼!你們都欺負我們大房老實是不是?我今天不活了,我把這鍋給你們砸了,誰都別想吃!」

  說著,陳秀菊挽起袖子就要往鐵鍋那邊撲。

  劉建設趕緊上前一步死死抱住她的胳膊,蔡春草拿著掃帚在後面連抽帶打,灶房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鍋里的酸菜湯濺出來,落在灶台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滿屋子都是焦糊味。

  就在這節骨眼上,院門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黃狗的狂吠。

  緊接著,「哐當」一聲悶響,木板門被人從外頭用力踹開了。夾著碎雪星子的北風呼的一下灌進院子,吹得灶房門帘直掀。

  「鬧啥呢?大老遠就聽見這院裡殺豬一樣的叫喚!」

  一道粗啞的男聲在院子裡響起。

  陳秀菊一聽這聲音,剛才那股子瘋勁兒瞬間收了,撲騰的動作也停了。

  

  門帘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掀開。

  老大劉建軍彎腰鑽了進來。他穿著件掉了色的黃軍大衣,袖口和領口全蹭得油亮亮的,腳下蹬著一雙滿是黃泥的黑膠鞋。

  他手裡還提溜著半片凍得硬邦邦的豬下水,上面還帶著血筋。

  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是三個縮頭縮腦的孩子。

  大丫頭牽著二丫頭,小兒子吸溜著兩行青鼻涕,凍得紅通通的小手緊緊攥著他爹的衣角。三個孩子穿得單薄,舊棉襖短了一截,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劉建軍一進屋,先是看了一眼灶台前面抱在一起的劉建設和陳秀菊,又看了一眼舉著掃帚的蔡春草,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站在裡屋門口、穿著整整齊齊的關靜身上。

  「大哥。」劉建設趕緊鬆開陳秀菊,乾巴巴地叫了一聲,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劉建軍沒搭理他。他把手裡那半片豬下水往牆角的破水缸蓋上一摔,「啪嘰」一聲,震得那隻裝苞米麵糊糊的豁口碗直晃蕩。

  「咋回事啊這是?」劉建軍抖了抖軍大衣上的雪,大馬金刀地往長條板凳上一坐,從兜里摸出一根乾癟的旱菸卷,「大過年的,老二兩口子剛進門,你們擱這兒唱的哪出戲?」

  陳秀菊一看當家的回來了,那戲台子算是徹底搭好了。

  她順勢往灶坑旁邊的柴火垛上一坐,雙手一拍大腿,扯開嗓子就開始嚎,那動靜比剛才還要大上三分。

  「建軍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再晚回來一步,咱們大房就讓人家給活剝了啊!」

  陳秀菊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帶節奏的本事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

  「你看看人家老二,人家娶了城裡媳婦,現在是金貴人!人家回來不用沾水,不用燒火,連親娘都得給人家端洗腳水!我不過是說了一句大實話,這城裡媳婦就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多管閒事,老二還要拿火鉗子打我啊!」


  她一邊嚎,一邊拿眼睛往劉建軍那邊瞟。

  「還有你那偏心眼的親娘!老二帶回來的好東西全鎖箱底了,連個渣都不給咱們幾個孩子留。建軍啊,咱們大房在這個家裡,連個要飯的都不如啊!」

  陳秀菊一邊嚎,一邊拿眼睛往劉建軍那邊瞟,指望自家男人能像往常一樣,跟著她一起發難,好從老二手裡摳出點好處來。

  可她這番唱作俱佳的哭鬧,劉建軍愣是沒接茬。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那條斷了一條腿、墊著塊磚頭的長板凳上,把手裡那根乾癟的旱菸卷塞進嘴裡,又從軍大衣口袋裡摸出一盒受了潮的火柴。

  劃了三下,「哧」的一聲,火柴頭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劉建軍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嗆得旁邊的三個孩子直往後縮。

  這三個孩子從剛才進門就一直縮在親爹屁股後頭,被凍得像三隻鵪鶉。

  大丫頭七歲,二丫頭五歲,小兒子才三歲半。三九天裡,他們身上裹著的還是去年的舊棉襖,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黑紅黑紅的手腕子。

  本來他們都眼巴巴地盯著劉建軍摔在水缸蓋上的那半扇帶血筋的豬下水,那可是肉,雖然是臭烘烘的下水,可對於一年到頭見不到油星子的孩子們來說,也是要命的誘惑。

  結果陳秀菊嘴裡冷不丁蹦出「槽子糕」「麥乳精」幾個字,三個孩子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小兒子原本正吸溜著兩行青鼻涕,這會兒鼻涕也顧不上擦了,一雙眼睛冒著綠光,直勾勾地盯著裡屋那扇半開的木門。他雖然小,但也知道那是甜的,是好東西。

  「爹……」小兒子一把扯住劉建軍的軍大衣下擺,晃了兩下,聲音因為挨凍帶點啞,「我要吃糕,我要吃帶甜味兒的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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