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宗一郎說完那半句話。
所有人都被這瘋狂的想法給震撼到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
亞當華格納上半身緩緩前傾,兩隻手交叉,死死壓在實木桌面上。他盯著對面的田中宗一郎,眼底滿是驚疑。
「田中先生,你真的清楚你在說什麼嗎?」
亞當的語速很慢,字咬得極重。
「把幾百萬噸高濃度核污水直接排入公海。根本不用三年,只需要半年的時間,洋流就會把那些放射性同位素帶到全球每一個角落。」
「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海水淡化工廠都會癱瘓。地下水系會被污染。每一次降雨都會帶來致命的基因突變疾病。」
亞當抬起手,指著田中的鼻子。
「如果這個計劃付諸實施,你的國家絕對是第一個受災的。」
「作為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國,你們的漁業、養殖業會瞬間清零。你們幾億國民連喝一口乾淨的水都成了奢望。」
「這麼大的代價,你捨得?」
田中宗一郎的臉皮完全沒有動。
他伸手理了理西裝的衣領,偏過頭。
「亞當先生覺得,我的國家在做這種決定的時候,需要自己捨得嗎?」
他在「自己」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亞當瞳孔猛地收縮了一圈。
這背後的弦外之音太明顯了。
有人在替東洋做這個決定。
亞當往後一靠,後背重重地貼上椅背。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把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別忘了M國才是你們的主子。」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
亞當毫不客氣地戳穿了那層窗戶紙,聲音透著尖銳的質問。
「你們的自衛隊,你們的外交政策,你們的核政策,哪一樣不是沃盛頓點頭才能動的?」
「核污水排海這種註定引發全球公憤、甚至可能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操作,M國政府會允許你們這麼幹?」
桌子兩側的其他幾名巨頭全都不自覺地繃直了身體。
格雷厄姆咽了一口唾沫,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田中宗一郎沒有回答亞當的問題。
他轉過頭,看向會議室最深處那扇緊閉的側門。
桌邊所有人的視線跟著他,同時轉了過去。
門把手發出一聲輕響,側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兩鬢灰白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定製西裝,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亞當看清來人臉龐的那一刻,攥著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屋子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極點。
剛剛還在翹著二郎腿看戲的伊森沃斯,悄無聲息地把腿放了下來,身體往椅子深處縮了縮,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CIA對華分局局長,埃利奧特。
埃利奧特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前,停下腳步。他的視線不疾不徐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最後停在亞當身上。
他扯動面部肌肉,露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社交微笑。
「田中先生的提案,同樣也是高層的意思。」
這句話出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埃利奧特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今天請各位過來,是希望你們能發揮各自的跨國渠道優勢,成為第一批囤積全球淡水資源的企業。」
「我相信屆時諸位再也不用為那該死的醫療艙而感到頭疼,你們的財富也會輕易超越巔峰時期的數倍。」
他的語調平平淡淡。
這根本沒有任何邀請的意思,完全是一份已經簽發、毫無拒絕餘地的通知。
在座的幾位巨頭都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幾乎是一瞬間,所有人都聽懂了這番話背後的惡毒邏輯。
一旦東洋把幾百萬噸核污水排入太平洋,全球必然掀起無法想像的恐慌。
到了那個時候,老百姓會把所有的憤怒發泄出來。
而站在風口浪尖上承受全人類怒罵、充當活靶子的,絕對不會是躲在幕後的M國政府,更不會是CIA。
承擔這一切的,是在座這些「恰好」提前囤積了大量水資源、並趁機高價售賣的跨國企業。
各地暴怒的民眾會砸碎他們的工廠,燒毀他們的辦公樓。
政客們躲在後面數錢,企業卻要被全世界釘在恥辱柱上。
想通了這一層,亞當華格納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對著埃利奧特微微低頭。
「局長先生,感謝您的坦誠。」
他直起身子。
「但很遺憾,海慕集團的業務範圍一直聚焦在醫療器械和醫藥研發,暫時不涉及水資源領域。這種跨界投資風險太大,董事會絕不會批准。」
說完,亞當轉身朝大門走去。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很穩,完全看不出任何慌亂。
他絕不去做這個隨時會被撕碎的替罪羊。
「亞當先生。」
埃利奧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
「我手裡有一份很有趣的資料。」
亞當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關於海慕集團在中美洲某個秘密實驗室里,非法抓捕流浪漢進行生物藥劑測試的完整證據鏈。」
亞當的腳定在了原地。
他離門把手只差不到半米的距離,整個人卻再也邁不出那一步。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埃利奧特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
「這份資料里,有非常清晰的影像記錄,有你們內部的實驗日誌。哦對了,還有37號實驗體,那個在注射了你們的新型神經毒素後,在培養艙里掙扎了四十八小時的流浪漢的特寫鏡頭。」
他停頓了一秒鐘,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惋惜的味道。
「甚至還有三名負責清理屍體的外包工人的錄音證言。」
「如果這些資料,明天一早不小心出現在了全球各大主流媒體的頭條上。」
「您猜,海慕集團還能在這個世界上活多久?您的下半輩子,是不是要在貴國的監獄裡度過?」
亞當在門前站了整整八秒。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
然後,他轉過身來。
那張原本布滿寒霜的臉上,重新掛上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社交笑容。
只有他眼底深處翻滾的陰暗,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真實的狂怒與絕望。
亞當重新走回桌邊,對著埃利奧特微微彎腰。
「局長先生,剛才是我冒昧了。」
他的聲音穩定,得體,完全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他咬著牙,把「最好的朋友」幾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海慕集團被徹底拿捏住了。
埃利奧特看著亞當這副能屈能伸的姿態,心裡滿是鄙夷。
他攤開雙手。
「華夏人有一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亞當先生是個聰明人。」
說完這句話,埃利奧特微微偏轉視線,瞟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伊森沃斯。
伊森沃斯被那道視線掃中,頭皮猛地一炸。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今天這場會議,根本沒有給任何人留退路。誰敢走出去,誰就會死得很難看。
伊森沃斯乾咽了一口唾沫,極力維持著體面的聲音。
「諾森生命科學,願意配合。」
格雷厄姆倒是平靜許多,他早知道這份提案。於他而言,這是最好的翻身仗。
整個房間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定格。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他們今天走進來的時候還是行業巨頭,現在已經變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