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拉開。
亞當華格納第一個走出來,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步伐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瘟疫現場。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伊森沃斯,兩人在走廊里擦肩而過,視線在空中交錯了一瞬,又迅速分開。
沒人開口說話。
電梯門在亞當面前打開,他頭也不回地跨了進去。
門合上的瞬間,亞當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不鏽鋼的轎廂壁上。
「SHIT!」
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整個轎廂的劇烈震動,電梯頂燈都閃爍了一下。
格雷厄姆和其他幾位巨頭也相繼從會議室里出來,一個個面色鐵青,腳步匆匆,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很快,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會議室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燈光依然昏暗,從厚重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那點城市霓虹,像是給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虛假的光邊。
田中宗一郎站在窗邊,雙手在身前交疊,對著坐在主位上的埃利奧特,緩緩地彎下了腰。
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九十度鞠躬。
「局長先生,議會那邊的公關工作,我會立刻著手。」
田中的聲音恢復了東洋人特有的謙恭,語調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和剛才在會上那個提出瘋狂計劃的冷血策劃者判若兩人。
「我會派出最得力的手下,對東洋的關鍵議員進行遊說,確保排海流程不會遭到任何實質性的阻撓。」
他直起身,再次微微低頭,給出了一個承諾。
「時間上,三個月之內,我會完成所有的前置審批。」
埃利奧特坐在寬大的椅子裡,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種評估貨物的眼神,打量著田中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態。
他對這種奴性十足的表演毫無觸動,甚至有些膩煩。
但田中宗一郎確實是目前他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說實話當他得知田中宗一郎的謀劃後,也不由被這傢伙的狠毒給震驚到了。
然後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CIA總部局長居然十分青睞他的提案,認為這是鞏固M國金融霸權的良策。
這個提議被層層上交到總統辦公室,然後竟然直接通過了某些人的內部會議。
因此才有了今天這個會議,不過他本人對田中宗一郎毫不感冒,甚至有些厭惡。
可從另一種角度看,一個能親手毀掉自己國家近海生態,只為換取M國庇護的商人,這種人的忠誠度雖然一文不值,但可操控性堪稱滿分。
埃利奧特站起身,走到田中身旁。
他伸手拍了拍田中的肩膀,力度不大,但那隻手在肩上多停留了兩秒,帶著一種宣示所有權的暗示。
田中沒有躲閃,甚至連肩膀的肌肉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繃緊。
「你做得不錯。」
埃利奧特收回手,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八卦。
「關於你那個孫子的事情……」
話音剛落,田中宗一郎的脊椎在這一瞬間繃緊了。
他的呼吸節律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紊亂,那雙銳利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兇狠地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他用幾十年訓練出來的自控力,狠狠地按了下去。
田中一。
他的長孫,東洋精工納米株式會社原定的第三代繼承人,也是CIA東洋情報網的二號人物。
一個月前,在江戶千代田的分部據點裡,被形似「程建國」的仿生機器人,一刀捅穿了心臟。
埃利奧特將田中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有了數。
「你孫子的事情,我會加派人手。不過你也清楚,林宇這個人的保護等級太離譜了,華夏國安那邊給他配的安保力度,幾乎沒有死角。」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我懸賞出去的那些人,反饋回來的信息都一樣,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點。」
田中沉默了足足五秒。
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半分。
「我理解,局長先生。田中一的仇,我不急,可以慢慢來。」
埃利奧特的嘴角,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牽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
「不過,」他話鋒一轉,「雖然暫時動不了林宇本人,但我們可以先給他身邊的人,一點顏色看看。」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實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叩、叩」的輕響。
「他的學生,那些在江海大學裡,跟著他搞各種研發的年輕人,安保級別可沒有他本人那麼誇張。」
埃利奧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先弄死一兩個。」
「算是給你孫子的事情……先收點利息吧。」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錐,扎進了田中宗一郎的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將近十秒鐘。
昏暗的光線下,沒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瞳孔里,正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滔天的仇恨,有徹骨的陰狠,還有一絲極深極淡的、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冷漠的東西。
最終,所有情緒都歸於沉寂。
田中宗一郎再次彎下了腰。
又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九十度鞠躬。
「嗨。」
他先用東洋語應了一聲,隨後抬起頭,用英語補充了一句。
「我會竭盡全力,為M國效勞。」
埃利奧特看著田中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側門後面,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
他端起桌上那杯冰塊早已融化的威士忌,在手裡慢慢晃了晃。
核污水是陽謀,是擺在檯面上逼迫華夏應對的難題。
打擊林宇的學生是暗手,是在陰影里進行的精準報復。
兩條線同時推進,華夏那邊就算提前知道了,也必然會疲於奔命。
至于田中這條狗會不會有朝一日反咬一口,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在舌尖上滾了兩圈,才緩緩咽下。
他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拿出了那部單線加密的手機。
他熟練地解鎖,打開加密通訊軟體,給副手尼諾,發出了一條極其簡短的指令。
「江海方面,開始篩選軟目標。」
......
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
江海大學,智能製造實驗樓,一樓的大型測試車間。
這一次,林宇沒有把人召集到會議室里,而是直接拉著喬宇、傅天行以及十幾個學院的核心講師,站到了車間中央。
在他們面前,一台通體銀灰色的六軸機械臂樣機安靜地矗立在操作平台上。它的關節處裸露著密集的線纜,像一具尚未披上外殼的鋼鐵骨架。
林宇站在機械臂前,手裡只拿了一塊從舊手機上拆下來的主板晶片。
「第一代建造機器人的核心,不在於它有多先進,而在於它有多『標準』。」
他把晶片舉到眾人面前。
「它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塊面板,甚至每一根線纜的接口,都必須遵循唯一的標準化互換原則。」
林宇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
「因為這批機器人最重要的任務,不是去蓋樓,而是去製造自己的同類。如果零件不標準,自我複製的誤差會在每一代中累積放大,可能用不著十代,我們造出來的東西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話音剛落,電氣學院的前院長傅天行就皺起了眉頭。他抱著手臂,提出了一個他思考了兩天的問題。
「林教授,自我複製的環節里,最難啃的骨頭是控制電路板的蝕刻和貼片焊接。這個精度要求太高了。現在最頂級的SMT產線,也需要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做首件檢驗和工藝調優。純靠機器人自己來,良品率恐怕會慘不忍睹。」
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接戳中了方案最脆弱的地方。
林宇點了點頭,顯然早有準備。他示意身後的學生打開投影,幕布上立刻跳出一組數據。
「傅院長說得沒錯。在初代方案里,電路板的加工確實需要人工介入。但我的思路是,讓AI通過高精度光學檢測系統,實時監控每一個焊點的質量,然後用累積的錯誤數據,反過來哺育和修正工藝參數。」
「初期良品率或許只有百分之七十,甚至更低。但隨著數據量的幾何級增長,AI的自適應優化算法,會很快把這個數字推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講到自適應優化算法的數學原理時,林宇轉身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飛快地寫下了一組複雜的遞推公式。
就在他筆尖落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清涼感,毫無徵兆地從頭頂灌了下來。
【當前課堂:16名教授及講師深度理解「自我複製機器人集群的質量控制閉環與自適應工藝優化」。】
【宿主獲得返還:自主製造系統全鏈路質量控制·精通級。】
【多名聽眾同時將知識與自身專業領域交叉融合。額外返還:大規模分布式製造的容錯架構設計·精通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