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剩的四架直升機倉皇逃竄。
中隊長見狀，權衡了幾秒後臨時更改了戰術，僱傭兵們不再毫無保留地傾瀉火箭彈，統統改成單發精確點射。
直升機駕駛艙里，副駕駛死盯著火控面板，汗水把頭盔內襯完全浸透了。
「隊長，機甲的雷射發射頻率變低了。」
「繼續繞。那種超高能光束武器能耗極其龐大。我不信它的電池能一直撐下去。」中隊長咬緊牙關下達指令，額頭上的青筋暴突。
僱傭兵們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滾，戰術嗅覺極其敏銳。
能量守恆是絕對的物理法則。
就算是最高端的前沿科技，高能雷射連發這麼多次，能源儲備也該見底了。
只要耗盡對方的能量庫，這台十幾米高的機械軀殼就會徹底報廢，成為一個在天上掛著的巨大靶子。
可他們完全不了解冷核聚變技術。
陳榮凱坐在駕駛艙里，掃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的能源剩餘面板。冷核聚變堆的輸出功率連百分之一的臨界點都沒有觸碰到。
想耗完能源？對方就是再飛一個月也做不到。
陳榮凱看透了敵機的戰術意圖。這幫人想用放風箏的打法拖住他。
時間拖得越久，地面的變數就越大，他必須立刻終結這片空域的無聊糾纏。
一號機甲背部的主推進器猛然爆發出極其耀眼的藍色焰流。
幾十噸重的金屬軀體在半空中強行切出一個銳利的變軌弧線。
空氣被高溫灼燒，發出尖銳的爆鳴。
機甲無視了迎面飛來的兩發紅外干擾彈，直接朝著左側最近的一架直升機全速沖了過去。
雙方距離在不到一秒內被恐怖的速度強行拉近。
那架直升機的駕駛員根本來不及拉動操縱杆，一號機甲已經突進到了百米之內。機甲巨大的右臂平抬，掌心的黑色晶體瞬間充能完畢。
一道高能粒子光束筆直貫穿了前風擋玻璃。
極致的高溫直接氣化了座艙里的兩名駕駛員。
整架飛機在半空中突兀地停頓了半秒，緊接著徹底失去升力，翻滾著栽向黑漆漆的熱帶雨林。
一團刺眼的火球在下方轟然炸開。
陳榮凱沒有任何停頓。機甲在半空中借著側向噴口的推力，直接完成了一個狂暴的戰術翻轉。
右臂重新對準了第二架直升機。
這名駕駛員反應極快。他猛推操縱杆，直升機機頭向下一壓，試圖進入機甲下方射擊死角。
雷射光束貼著直升機的機腹橫掃而過。
高溫直接熔斷了左側的武器掛架。一整排還沒來得及發射的火箭彈脫離機身，在半空中連環殉爆。
爆炸的氣浪把直升機掀得劇烈搖晃，駕駛艙內紅燈瘋狂閃爍。駕駛員滿頭冷汗，險之又險地穩住了飛行姿態，勉強逃過一劫。
中隊長在後方看得心膽俱裂。
他預想中的能量耗盡完全沒有發生。這台機甲爆發出來的速度和破壞力反而比一開始更加恐怖。
他再也顧不上維持鎮定，抓起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對著營地方向吼叫。
「呼叫指揮室。請求飛彈組緊急支援。馬上鎖定這片空域。」
「我們這邊根本頂不住了。那兩台機甲已經往南邊去了，那邊是接應目標的方向。我這裡根本拖不住它。快用飛彈把它打下來！」
電波穿透夜空，傳到了營地地下的指揮中心。
尼諾站在戰術大屏前，滿臉鐵青。
他大步跨到操作台前，一把扯過通訊員手裡的耳麥。
「飛彈組匯報狀態。馬上把所有戰戟巡航飛彈升空。」
通訊頻道里鴉雀無聲。
沒有任何人回應。只有極其微弱的電磁干擾底噪在沙沙作響。
尼諾握著耳麥的手指忽然僵住了，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骨直竄腦門。
足足過了十秒鐘，通訊頻道里才傳出斷斷續續的回覆。
那聲音透著無法掩飾的極度恐慌。
「長官……沒法發射……」
「飛彈發射車全部癱瘓了。」
「電子系統主板全部熔毀了，連備用電路都徹底報廢了。」
尼諾猛地一拳砸在金屬檯面上，沉悶的撞擊聲讓周圍的參謀渾身打了個冷戰。
事實上，在五分鐘前，營地外圍的秘密飛彈陣地就已經失守了。
四號和五號仿生機器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裡。
它們沒有採用火藥爆破的手段去摧毀陣地。兩台機器人避開了所有的紅外傳感器和巡邏衛兵，直接滑入三輛飛彈發射車的底盤下方。
高強度的合金手指精準地探入裝甲縫隙，硬生生撕開檢修蓋板，直接鎖定了核心火控計算機的主板位置。
微型定向電磁脈衝在幾厘米的極近距離內轟然釋放。
那些造價上千萬美金的戰戟巡航飛彈，還好端端地掛在發射架上。
但負責點火控制的電子中樞，已經在瞬間徹底報廢，再也接收不到任何起飛指令。這是最致命的外科手術式破壞。
尼諾胸腔里湧起一團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情緒。
他用力咬著後槽牙，強行將這股怒火壓了下去。
發脾氣改變不了必死的局面，必須找出一個破局的辦法。
他拿起另一個頻道的對講機，語氣森冷。
「步兵營全體人員聽令。」
「扔掉那些沒用的輕型步槍。帶上營地里所有的RPG和重型迫擊炮。」
「三分鐘內集結完畢，立刻出發！」
「不惜一切代價，把華夏營救目標給我堵住！」
布置完地面任務，尼諾放下對講機，抬起頭盯著屏幕。那個藍色的高熱光斑還在和直升機編隊纏鬥。
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雙方的時間差。
只要天上那台機甲還在跟直升機糾纏，它就無法抽身去支援南區。那幾台仿生機器人就算近戰能力再強，面對七十多個扛著重火力的步兵，也絕對護不住一個重傷失去行動能力的活人。
只要搶在機甲返回之前趕到現場，用重火力封鎖四周。
那幫華夏人為了保住目標的命，就不得不主動妥協，乖乖交出至少一台仿生機器人。
此時的空中戰場，夜風已經變得狂躁無比。
中隊長聽著無線電里指揮室長久的沉默，心徹底涼透了。
沒有飛彈支援，沒有援軍，剩下的三架直升機在這片空域裡只能等死。
「全編隊注意，放棄任務。」
中隊長果斷下達了撤退指令。打不贏就跑，這是僱傭兵活命的最高準則。
「向北區全速撤退。散開跑。」
三架直升機同時掉頭，飛行員把節流閥推到底，螺旋槳發出刺耳的轟鳴，試圖逃離這片死亡空域。
陳榮凱看著雷達屏幕上向北逃竄的三個紅點，手掌在操控台上重重一拍，直接將一號機甲的動力拉滿。
機甲背部的推進器輸出功率飆升到了頂峰。
轟！
三道直徑超過一米的粗大藍色焰流從噴口狂噴而出。
焰流長度直接拉長到了驚人的十五米，將下方的林海照得一片湛藍。
機甲周圍的空氣被極端暴力的高溫撕裂，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整台機甲在半空中達到了一個完全超越常規戰機極限的恐怖加速度。
第一架直升機還沒飛出五百米，主旋翼的轉軸被從後方射來的光束齊根切斷。
機體在半空中劇烈抽搐了一下，徹底喪失升力。艙內的駕駛員爆發出絕望的慘叫，連人帶機筆直地砸向地面。
陳榮凱沒有任何減速的動作，機甲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度霸道的直線，追上了第二架直升機。
機甲右腿順勢抬起，龐大的金屬足底狠狠踹在直升機的尾樑上。
純粹的恐怖動能直接把直升機的尾部結構踹得粉碎。金屬扭曲斷裂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直升機徹底失去平衡，在空中打著瘋狂的轉子，一頭撞上了旁邊的山壁。
接連的爆炸火光將半個天空映得通紅。
中隊長死死握著操縱杆，把飛行高度拉到了極限，試圖躲入雲層。他掃了一眼雷達面板，另外兩個僚機信號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強迫自己扭過頭，看了一眼左側的後視鏡。
那面小小的玻璃鏡片上，倒映著一張沒有任何起伏的龐大金屬面龐。
一號機甲不知何時已經貼到了他的座機右側，距離甚至不到十米。
十五米高的巨大金屬軀體帶來極具毀滅性的視覺壓迫感，機身表面反射著火光，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暴力美感。
中隊長面無人色，雙臂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他徹底鬆開了操縱杆，頹然地閉上眼睛。
反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只能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人生中最後一個單詞。
「Mon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