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號航空母艦龐大的艦體在海面上緩慢轉向。
天邊的灰暗雲層逐漸裂開一道縫隙。
晨光灑在寬闊的飛行甲板上。
它照亮了那些一整夜都沒能起飛的戰鬥機。
賈科站在艦橋的強化玻璃前靜靜注視著遠方,海風順著開啟的縫隙猛灌進來,空氣裡帶著咸腥的潮濕氣味。
風吹得他的衣領啪啪作響。
他並沒有伸手去關窗。
這位在軍中服役了三十年的老將此刻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那種無力感從腳底往上蔓延,它化作實質般直接鎖住了他的咽喉。
副官端著兩杯熱咖啡快步走過來。
他將其中一杯輕輕遞到賈科手邊。
「長官喝點東西暖暖胃吧。」
賈科並未伸手去接。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東方那片越來越亮的海域上。
副官有些疑惑地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視野里唯有起伏不斷的漆黑波濤。
「長官還在想華夏機甲的事嗎?」
賈科嘆了口氣,隨後接過副官手裡的咖啡。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這勉強驅散了他體內積攢的幾分寒意。
「機甲只是一部分原因。」
賈科將紙杯緊緊捏在手裡,他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艦橋內迴蕩。
副官臉上的不解更加濃重。
「除了那兩台十五米高的金屬怪物還有什麼能讓您憂心忡忡?」
賈科緩緩轉過身。
他直視著副官那張略顯年輕的臉龐。
副官這幾年也看到了不少關於UAP的報告,地外文明這四個字在某些軍官眼中早已不是什麼陰謀論。
「這一次,華夏人做了一件全世界都不敢想像的事。」
賈科故意停頓了片刻。
「他們主動去接觸並觀測那個高空異常目標,甚至試圖捕獲那個離譜的東西的數據。」
副官猛地睜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長官的意思是那個巴掌大的黑匣子裡,真的裝滿了UFO的觀測數據?」
賈科冷哼一聲,
「不然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去冒全面戰爭的風險用廢棄衛星去砸那個墜海點?」
副官沉默了,龐大的信息量在持續衝擊著他的三觀。
他過去三十年的人生加在一塊兒都沒有今晚這般精彩。
「我們國家在UFO問題上的態度是什麼樣?」
賈科直接自問自答。
他此時的語氣越來越重。
「完全是遮遮掩掩和迴避。」
「五角大樓的秘密檔案室里堆滿了幾十年的目擊報告和模糊照片。」
「高層到頭來只敢在國會聽證會上用含糊其辭的詞彙糊弄民眾!」
副官立刻低下頭。
他完全不敢在這種敏感話題上接話。
賈科將空紙杯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雙手用力撐在金屬控制台上。
「華夏人直接發射最新型反艦飛彈。」
「他們甚至把頂尖的偵察設備送到了三萬米高空!」
「他們敢直接貼著對方的臉去拍那玩意兒!」
賈科的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
沉悶的響聲在安靜的艦橋內十分清晰。
「他們根本不怕激怒那個遠超人類科技的文明。」
「他們只想要揭開真相。」
副官皺眉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提問。
「長官,難道他們就不怕招致對方的報復嗎?」
「萬一那個東西發動攻擊的話,咱們現有的防禦體系根本撐不住幾秒。」
賈科重重地拍了一把身前的欄杆,深吸一口氣。
「這正是華夏最可怕的地方。」
「他們有膽量向未知揮劍。」
「我們每天都在盤算著怎麼圍堵和制裁其他大國。」
「華夏卻早早地把視線投向了浩瀚的星辰大海。」
「他們已經把全人類的安危擺在了檯面上考慮。」
賈科長嘆了一口氣。
他整個人轉過身,靠在了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又抿了一口咖啡。
「你再看看咱們國內現在的情況。」
「那些財閥和政客每天腦子裡都在算計些什麼東西?」
副官此時有些理解賈科的說法了,搖了搖頭道:
「他們算計選票和股票。」
「他們只關心怎麼在下一個季度的財報里多賺幾個百分點。」
「你總結得很準確。」
賈科苦笑著點了點頭。
「前幾個月華夏的林宇教授研發出能治癒癌症的醫療艙。」
「這件造福全人類的好事最終是什麼結果?」
賈科越說越覺得悲哀。
他的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
「國內那些醫藥巨頭和資本財團在議會上歇斯底里,他們瘋狂向總統施壓去聯合其他國家制裁打壓!」
「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抗癌藥能不能賣得出去。」
「他們完全不在乎那個醫療艙能挽救多少普通人的命。」
「我們的國家正在被這群短視且唯利是圖的吸血鬼拖向深淵。」
副官被賈科的情緒深深感染。
他心裡同樣泛起了一陣酸楚與無奈。
「長官也別太往心裡去。」
「這種事情咱們根本無能為力。」
「軍隊只負責打仗。財閥們永遠只關心基本盤在地球上的那點利益。」
「他們以為,只要能牢牢掌控國內的醫療能源和金融命脈就行。」
「世界末日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下個世紀才會發生的事。」
賈科無力地搖了搖頭。
「如果連對手在想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這仗根本沒法打。華夏在拼盡全力應對可能的外星威脅。」
「咱們的人卻挖空心思在保住資本的錢袋子。」
「雙方的格局高下立判。」
副官默默看著長官的側臉。
那張平日裡威嚴冷肅的臉龐此刻堆滿了對未來的深深擔憂。
「長官已經一夜沒合眼了。」
「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賈科固執地擺了擺手。
「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累。」
「我只是對人類的未來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抬手指向東方剛剛升出海平面的那輪紅日。
陽光將海面染得一片血紅帶著幾分淒涼的美感。
「毫無預兆的技術爆炸已經發生了。」
「人類文明接下來到底要去向哪裡?」
「咱們在這場史無前例的變革里還能扮演什麼角色?」
賈科喃喃自語,副官面對這些宏大的問題陷入了沉默。
他也不知道人類文明的命運究竟何去何從。
副官看著初生的紅日,緩緩開口:「長官,人類的未來只有未來的人才知道。」
「但至少未來如果有人站在全人類歷史裡看過去,總會看到今天,曾有一個文明敢於向地外的文明揮劍。」
賈科側過頭看著他,語氣有些惋惜:「可那不是我們做的,我們只是旁觀者...甚至自私的阻礙者。」
副官輕碰了幾下牙,轉過頭道:「先生,華夏也是人類文明的一份子,不是嗎?」
賈科張了張嘴,看向太陽道:「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