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椎傳來一陣清晰的酸痛，林宇從臨時指揮室的椅子上醒來。
他抬手揉了揉後頸，感覺整根脊椎都像是生了鏽一樣，僵硬得厲害。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有一條十分鐘前剛收到的加密訊息，發件人是魏靖海。
消息連著三條，看到第二條林宇就知道第三條的內容了。
【黑匣子已成功回收，M國艦隊全部後撤，任務圓滿完成。】
【林教授，注意身體啊！】
【對了，閒暇之餘千萬別忘了第三代機甲。】
這魏司令真是三句不離機甲和空天母艦啊。
林宇笑了笑，隨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伸了個懶腰頭，徹底鬆弛下來，重重靠回椅背。
連續十多個小時幾乎沒有合眼，精神始終維持在極限緊繃的狀態，這種疲憊感從靈魂深處泛出來，讓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他站起身，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四肢，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響聲。
推開指揮室的門，清晨六點的陽光剛好越過遠處的樓頂，有些刺眼。
空氣裡帶著露水特有的濕潤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吸入肺里，讓那顆因過度運轉而發燙的大腦清涼了不少。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早已在門口安靜等候。
李文浩站在車門旁，眼神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伸手拉開車門，對林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車子平穩地駛上公路，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
在它的前方和後方，各有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保持著固定的車距。
李文浩坐在副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林宇。
「林老師，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安排一次全面的醫療體檢？」
林宇閉著眼睛，擺了擺手。
「不用，就是累了，回去睡一覺就好。」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林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睜開眼睛，拋出了一個有些古怪的問題。
「文浩，你說這個世界，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李文浩愣了一下，心想林教授這是在考自己腦筋急轉彎嗎？
他認真地思索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
「從生物學的角度看，應該是先有蛋。因為第一隻真正意義上的『雞』，必然是從一顆基因發生了關鍵突變的蛋里孵化出來的。」
林宇問：「你以前學生物的啊？」
李文浩詫異道：「林老師你這都能看出來？當年腦子熱，直接報了古生物學，後來畢業覺得沒啥用，就考了公來了國安。」
林宇點點頭，這專業正好對口了，又問：
「那假如你現在手裡沒有雞，但你想得到一隻雞，你會怎麼做？」
李文浩覺得這個問題更奇怪了，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如果從最快的角度考慮，我會去市場上買一隻，或者找鄰居借一隻。如果從科學的角度出發，我可能會嘗試去篩選和編輯相關的基因。」
林宇笑了笑，拋出了第三個問題。
「那如果，你到了一個從來沒有出現過雞的世界，但你又特別想吃雞蛋，你該怎麼辦？」
李文浩這次沉默了更久。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林老師，如果真的到了那種情況，我想我會先研究一下有沒有什麼口味和營養成分相似的代替品。如果實在沒有，而您又在場的話，我肯定會提議，咱們從頭開始，用基因工程造一隻出來。」
林宇聽完，面露思索之色，隨後淡淡一笑道：「文浩，這回你可是幫了我一個不小的忙。」
李文浩一愣，講個雞生蛋都能幫林老師的忙了？這讓他既激動又困惑。
「林老師，要不我再講個兩年半的故事？」
林宇滿頭黑線道：「不用了。」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像是剛想起來一樣，吩咐了句：「對了，你幫我給王志海打個電話，告訴他韓霖已經成功救回來了，讓他不用再內疚了。」
「好的。」
李文浩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王志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李文浩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終於被接通了。
話筒里傳來王志海極度不耐煩，還帶著幾分起床氣的聲音。
「誰啊？！大清早的，打擾老子學習！」
李文浩差點以為自己打錯了。
學習？
這詞從自己頭兒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違和。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頭兒，是我，李文浩。林教授讓我轉告您，韓霖同志已經成功救回來了，讓您別擔心。」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幾秒鐘後，王志海明顯清醒過來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子急切。
「這麼快？！等等，林教授在你旁邊嗎？」
李文浩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林宇。
林宇似乎對這個場面很感興趣，對他比了一個「不在」的手勢。
李文浩心領神會，對著話筒說：「林老師不在車上。」
話音剛落，王志海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得意。
「你小子還想騙我？」
「你用的是『林老師』，而不是你平時匯報工作時用的『林教授』，這說明他就在你旁邊，你在潛意識裡表示尊敬。」
「你回答的時候，中間停頓了大概零點三秒，這說明你在接收旁邊人的指示。」
「最關鍵的一點，你用的是『不在車上』，這是一個精確描述地點的詞，而不是隨口說的『不在身邊』。這個細節恰恰暴露了你們當前正處在一個交通工具里。林老師肯定就在你旁邊！」
一連串的分析如同連珠炮，砸得李文浩目瞪口呆，徹底傻在了原地。
旁邊的林宇，終於忍不住笑道：「可以啊老王同志，這才一天不見讓人刮目相看啊。」
聽到林宇的聲音，王志海在電話那頭更加得意了，聲音都揚高了八度。
「怎麼樣？沒想到吧！我堂堂江海市國安分局的局長，與時俱進，深度學習一些邏輯分析和微表情心理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林宇這下全明白了。
他拿過李文浩的手機，笑著問道：「老王同志，你是不是在用我剛研發的那批VR學習輔助設備？」
「你不會跟人家高中生搶設備吧？」
電話那頭，王志海的笑聲變得有些心虛，但依舊掩飾不住那份炫耀的勁頭。
「咳咳，那個……偶爾用用，偶爾用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