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林宇吐出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帶著股無比堅定的意味。
視頻會議里所有人的眼睛紛紛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摸到了一根繩子。
裴志遠攥緊的拳頭鬆了半分,魏靖海撐在桌面上的雙手也緩緩收了回來。
榮宇華站在林宇身後,整個人都徹底麻了。
賀凌川第一個開口。
「林院士,您有完整的作戰方案?」
林宇搖了搖頭。
「還沒有。」
剛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被所有人狠狠吸了回去。
「但我需要兩個月的準備時間。」
賀凌川嘴唇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追問咽了回去。
兩個月。
一百八十天減去六十天,留給後續行動的窗口期只剩一百二十天。
這筆帳不難算,但算完之後,沒人敢往深處再想。
林宇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轉身在終端上飛速操作了幾下。
一份需求清單被投到所有人的屏幕上。
條目只有兩條,字不多,但每一行都重得能把人壓趴下。
「第一,睡眠艙的產量必須在兩個月內達到一百萬台以上。」
「第二,量子計算機的算力必須達到數百個邏輯量子比特的容錯能力。」
屏幕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沈崇淵的眼皮跳了兩下,他扶著眼鏡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院士。」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兩項任務,單獨拎出來任何一項,都是國家級工程。兩個月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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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沈崇淵自己住了嘴。
他看到了林宇的臉上沒有半點猶豫和遲疑,只有必須要做到的瘋狂。
沈崇淵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跟林宇打交道這麼久了,經歷過他搞出冷核聚變,親眼看他攻克過癌症,知道他每次都能在有限時間裡能把所有的不可能變成可能。
而每一次,包括曾經的他在內都覺得不可能。
但每一次,這個年輕人都用結果把「不可能」三個字碾成了碎末。
魏靖海沉聲接過了話頭。
「林院士,您是要用一百萬人的分布式大腦算力,配合量子計算機,去推演對抗UAP的戰術?」
「不僅如此。」
林宇的手指點在屏幕上,將需求清單往下拉了一格。
「我還要用它推演奇異物質的提取方案和曲率炸彈的設計。」
這句話落下來,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裴志遠終於忍不住了,身體前傾,嗓子有些啞。
「林教授,具體的推演路徑能不能再說詳細一點?比如擊落UAP的技術手段,您現有的方案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黃振國抬起了右手,手掌朝下輕輕壓了一下。
裴志遠的嘴立刻閉上了。
黃振國盯著屏幕里林宇的臉,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這位華夏最高軍事指揮系統的核心人物,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段極其微妙的變化。
最終,他開口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分量。
「林院士。」
「作為薪火局唯一的面壁人,你不需要向我們解釋這麼多。」
這句話一出來,視頻會議里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面壁人這三個字的含義,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
黃振國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的身形在攝像頭裡拔得筆直,花白的頭髮在頂燈下泛著銀光。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手掌的邊緣齊眉。
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代表最高指揮部向您承諾。」
黃振國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傳到每一個終端時,清晰得像是刻在鋼板上。
「您需要的一切資源,我們無條件調配。」
「您的每一個決定,我們無條件執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志遠站了起來,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尺。
他的軍禮幾乎是條件反射。
緊接著是魏靖海、賀凌川。
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指揮室里,同時起身,同時抬手。
沈崇淵不是軍人,沒有敬禮的習慣,但他也站了起來,朝著屏幕里的林宇微微鞠了一躬。
榮宇華站在林宇身後,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喘不上氣。
他只是一個天文觀測員,每天的工作是對著浩瀚的星空記錄數據,研究那些距離藍星幾十光年、幾百光年的天體。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親眼看到華夏最頂層的軍事力量,將整個國家的命運,交到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手裡。
而這個年輕人接住了。
他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拍胸脯的保證。
只有那份需求清單上冷冰冰的兩行字,和一句「我需要兩個月」。
今天發生的一切如果在六個月後他還能活著,足夠他以後吹完下半輩子。
這才是真正的分量。
林宇看著屏幕上那些敬禮的身影,沒有站起來回禮,也沒有說什麼感動的話。
他只是點了一下頭。
「謝謝。」
黃振國放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桌面。
「具體的資源調配方案,明天早上八點之前發到你的加密終端。各部門的對接窗口我來指定。」
「好。」
「還有別的需要補充的嗎?」
林宇想了想。
「暫時沒有。」
「行。各單位聽令,今天的會議內容,絕密中的絕密。散會後各自分頭準備,等林院士的後續指令。」
黃振國的手剛伸向斷開鍵,沈崇淵突然出聲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手都懸住了。
沈崇淵推了推眼鏡,他的表情變得異常複雜,像是一個科學家在面對一道超出自己理解範疇的題目時,那種混雜著困惑與不甘的模樣。
「林院士,我有一個問題想不通。」
「沈首席請說。」
「觀察者擁有曲率驅動技術,以它們的科技水平,資源對他們而言只是個數字。」
沈崇淵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在仔細斟酌。
「它們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把這麼大一顆隕石扔向我們?」
「哪怕它們只是想毀滅藍星,以曲率技術的能力,有一萬種更高效的方式。為什麼偏偏選擇一顆隕石?」
「這種做法,看起來笨拙得完全不像一個掌握了超光速飛行的文明。」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幾位將軍也都皺起了眉頭。
對啊。
這就好比一個人想弄死一隻螞蟻,他手邊有殺蟲劑、有火、有水,他偏偏跑到山上搬了一塊巨石,費了老大的勁兒滾下來。
這到底圖什麼?
林宇面對這個問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道:
「沈首席,我問你一個問題。」
「假如你家裡養了一窩兔子。」
沈崇淵愣了一下,完全沒預料到這個開頭。
「這窩兔子本來很乖,你每天餵食,它們安安靜靜地吃草。」
「但有一天,其中一隻兔子長大了。它開始不停地衝撞籠子的鐵絲網,把籠子弄得哐哐響,吵得你整晚睡不著覺。」
「你會怎麼辦?」
沈崇淵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你不會直接殺了它。因為你養這窩兔子本來就是有用途的,殺掉一隻太可惜。」
「但你會衝著籠子狠狠踹一腳。」
「或者拿根棍子敲兩下籠子,把所有兔子都嚇一跳。」
「踹的那一腳,可能會傷到一兩隻兔子,也可能不會。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所有兔子都安靜下來。」
沈崇淵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成了實質。
「這顆隕石,就是踹向籠子的那一腳。」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毀滅我們,跟我們做了什麼,沒有任何關係。」
「我們只是礙著它了。」
沈崇淵靠在椅背上,嘴唇翕動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又輕又啞。
「就像螞蟻咬了人一口,人直接把蟻窩給端了。」
林宇點頭。
「沒錯。」
沒有人再說話。
會議室里只剩下各終端設備低頻運轉的嗡嗡聲。
榮宇華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一陣刺痛傳上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早就攥成了拳頭。
黃振國閉著眼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十秒之後,他睜開眼。
「散會。」
視頻窗口一個接一個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