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窗口一個接一個暗了下去。
最後一塊畫面消失時，終端屏幕只剩下一片漆黑。
林宇盯著那片黑色看了幾秒，隨後轉過椅子。
榮宇華仍站在他身後。
剛才的會議內容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到現在仍沒有完全緩過來。
「榮老師。」
林宇開口。
榮宇華身體一僵。
「您說。」
「你願意加入薪火局嗎？」
房間裡很安靜。
設備散熱風扇持續發出低沉的聲音，牆角的指示燈一明一滅，把榮宇華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他張了張嘴。
「我只是金陵天文台的觀測組長。」
「我知道。」
「我沒有參與過軍事項目，也沒有管理過國家級工程。」
「我也知道。」
林宇看著他，語氣始終平穩。
「我想問的是，你願不願意繼續盯著那顆天體。」
榮宇華低下頭，看向手裡的資料。
來之前，他完全沒想過這份資料竟然關係到人類文明的存亡。
這還有得選嗎？
他抬起頭。
「我願意。」
林宇點了點頭。
「薪火局目前只有我一名面壁人。」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櫃門打開，裡面放著一部黑色終端。
終端比普通加密設備厚了一圈，邊角經過特殊處理，表面沒有任何標識。
林宇將它遞給榮宇華。
「從今天開始，你是第三名正式成員。」
榮宇華接過終端。
冰冷的金屬貼在掌心，沉甸甸的觸感讓他意識到，這句話並非臨時起意。
「你的任務很明確。」
林宇打開牆上的大屏幕，重新調出那顆天體的軌道圖。
「持續監測它的運行狀態。」
「軌道偏移、速度變化、表面輻射、磁場擾動，以及附近可能出現的引力波異常，任何變化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消息不經過天文台內部流程，也不需要等待其他部門確認。」
林宇指了指榮宇華手裡的終端。
「這部設備只連接兩個權限端，一個在我這裡，另一個在你手裡。」
榮宇華握緊了終端。
「我明白。」
他沉默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林教授。」
「我們真能贏嗎？」
林宇看著屏幕上那條漫長的紅色軌道線。
「不是能不能贏。」
他停了一下。
「是必須贏。」
榮宇華的背脊慢慢挺直。
剛才的恐懼仍然存在，可那種失去方向的茫然已經消失了。
「我會盯住它。」
「哪怕軌道只偏移一米，我也會在第一時間匯報。」
「先去休息一會兒。」
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
他轉向門口。
「文浩。」
李文浩推門進來。
「安排榮老師完成保密登記，調一架軍用直升機送他回金陵天文台。」
「明白。」
榮宇華跟著李文浩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去。
林宇已經重新坐到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神情沒有慌亂，也沒有剛才會議結束後的疲憊。
榮宇華看了他片刻，轉身離開。
房門合攏。
林宇端起桌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早已涼透，苦味停在舌根。
他放下杯子，打開一份新文件。
標題只有一行。
「兩個月緊急計劃。」
第一項，睡眠艙量產。
第一周完成生產線改造，第二周開始試產，第六周達到日產兩萬台，第八周累計產量突破一百萬台。
第二項，量子計算機升級。
三天內調集全國相關實驗室的設備和人員，十天內完成硬體擴容，二十天內讓容錯邏輯量子比特達到推演需求。
第三項，人才培養。
依託VR學習設備和睡眠艙，在兩個月內培養五千名能夠獨立參與前沿物理、工程和計算科學項目的研究人員。
第四項，曲率驅動推演。
建立分布式大腦算力節點，接入量子計算集群，優先推演奇異物質的捕獲方案、曲率炸彈結構和UAP攔截戰術。
林宇把每一項拆成日期和負責人。
有些節點精確到天。
有些節點精確到小時。
文件保存時，牆上的鐘指向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他靠在椅背上，閉眼片刻。
再睜眼時，規劃已經完成。
凌晨三點二十分，文件通過最高等級加密通道發送至京城。
十分鐘後，電話響起。
「收到。」
黃振國的聲音帶著疲憊，仍然清晰有力。
「立刻執行。」
林宇看向窗外。
「黃將軍，您還沒休息？」
「你這個面壁人都在熬夜，我現在是你的後勤部長，哪敢睡。」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計劃我已經看過了。生產、科研、人員調度，全部按你的排序推進。」
黃振國頓了頓。
「兩個月後，我等你的結果。」
「好。」
電話掛斷。
林宇起身走到窗邊。
天還沒有亮。
遠處的城市沉在夜色里，只有零星燈光穿過高樓之間的縫隙。
那些燈光屬於值夜班的工人，屬於還在路上的車輛，也屬於無法知道真相的普通人。
六個月後，那顆天體會抵達藍星附近。
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完成所有準備。
凌晨六點整。
京城一處普通住宅內，工業部部長韓松正在廚房裡煮粥。
電話突然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情立刻變得嚴肅。
軍方加密專線。
「我是韓松。」
「韓部長，最高命令。」
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
「工業部從現在開始進入最高等級應急生產狀態。」
韓松關小爐火。
「任務內容？」
「睡眠艙和VR學習設備。」
韓松拿起桌邊的記錄本。
「產量要求？」
「兩個月內，一百萬台睡眠艙，五百萬套VR設備。」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個數字大到驚人。
「現有產能不夠。」
「所以需要你調度。」
韓松看了一眼加密文件上的權限標記。
那是最高等級的紅色標識，後面附著國安、軍方等部門聯合授權。
他仍然不知道這批設備究竟用於什麼項目，卻明白命令已經通過了完整的審批鏈。
「能源、糧食、醫療和交通生產線怎麼辦？」
「保持運轉。」
「現役武器生產和通信設施呢？」
「不得停產。」
「其餘具備改造條件的軍工、電子、精密製造和國有產業產線，全部轉入專項生產。」
韓松心裡有了底。這不是讓國家停擺。
這是把還能調用的工業力量集中到同一個目標上。
「設備核心技術由誰提供？」
「江海大學林宇教授團隊負責腦電模塊、睡眠安全協議和雲端接口。」
「各工廠負責標準化外殼、傳感器、供電系統和裝配。所有設備出廠前必須經過遠程校驗。」
「明白。」
電話那頭繼續說道：
「這份任務屬於絕密等級。未經授權，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真實用途。」
韓松看著灶台上已經溢出的粥，伸手關掉火。
「我什麼時候需要知道真實用途？」
「完成第一批設備後。」
電話掛斷。
廚房重新安靜下來。
韓松沒有清理灶台，直接走進書房，打開加密電腦。
五分鐘後，二十幾張視頻窗口同時亮起。
有些人剛從床上起來，有些人還穿著睡衣，更多人臉上帶著沒有消散的睏倦。
韓松沒有解釋。
「各位，剛才我接到最高命令。」
所有人立刻坐直。
「工業部進入最高等級應急生產狀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軍工、電子、精密製造和具備改造條件的國有產線，全部轉入睡眠艙與VR設備專項生產。」
他打開計劃文件。
「一百萬台睡眠艙，五百萬套VR設備，兩個月內完成。」
李副部長皺緊眉頭。
「韓部長，現有生產線達不到這個數量。」
「所以從今天開始改造。」
「核心元件供應呢？」
「鋼材、晶片、傳感器和電池，由相關部門統一協調。優先供應專項生產。」
「工廠改造需要時間。」
「三天。」
李副部長怔住。
「這麼多工廠，三天不夠。」
「那就先改能改的。」
韓松看著屏幕上的每一張臉。
「第一批設備必須按期下線。暫時無法改造的工廠負責配套零件，具備條件的企業承擔總裝。」
「質量標準由江海大學統一下發，未經遠程校驗的設備不得出廠。」
有人仍然沒有回過神。
「韓部長，究竟發生了什麼？」
韓松沉默了兩秒。
「各位，我不知道上面為什麼下這個命令，但我知道，這個命令背後，是整個國家的命運。」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時待命。」
「誰敢在這件事上掉鏈子，我親自送他去軍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