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國國防部。
助理將平板遞給國防部長羅德里克。
「部長，東岸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最新一批貿易預警已經送到。」
羅德里克接過平板，沒急著翻看。
他站在會議室的大屏幕前，屏幕上是華夏沿海工業區的衛星圖像，許多廠房仍亮著燈，貨運車輛在廠區間往返，幾處大型園區的夜間照明比過去一周明顯增加。
助理把平板上的內容放大。
「截至目前，三百二十七家企業撤銷了原定出口訂單，其中包括精密電機、工業控制器、特種合金和醫療設備供應商。
部分企業通知貿易夥伴，現有產線將轉為內部優先生產，暫不接受新的外部訂單。」
「他們給出的理由呢？」
「統一口徑是國內專項生產安排。沒人願意透露具體產品。」
羅德里克終於低頭看了眼平板。
數字不大，涉及的行業卻很雜。
單看每一條，都像企業臨時調整經營計劃。
合在一起，足以讓情報部門徹夜加班。
難不成華夏從黑匣子的數據里得到了什麼，才有這麼大的動作？
但要是真研發出了什麼東西，不應該恨不得捂死，又哪會像現在這樣大張旗鼓？
還是說華夏準備大規模生產那種機甲？可這樣的話他們的產業不會崩潰嗎？那種空天機甲一看就只適合少部分列裝部隊。
羅德里克的擔憂和疑惑越來越濃。
「撤單從什麼時候開始？」
「昨天下午，四小時內集中發生。之後還在增加。」
「戰時生產？」
助理沒接話。
羅德里克抬起頭，重新查看屏幕。
工業區的亮燈點一片接一片，分布在多個省份，涉及的產線從設備製造到基礎材料都有。
部署速度太快，至少有一部分工作早已提前準備。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部長，五角大樓通知，緊急會議。」
「走。」
羅德里克雷厲風行。
等他趕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國防部、聯合參謀部、CIA關鍵人物都到了，幾名科學顧問坐在靠近屏幕的位置。
大屏幕不斷切換華夏各地的工廠畫面，衛星圖、公開視頻、企業公告交替出現。
羅德里克在主位坐下。
「先把信息源說清楚。誰能確認這些產線在生產什麼？」
「目前沒有可靠答案。」情報局長翻開文件，「商業衛星只能判斷廠區擴張和夜間作業強度，產品細節被遮擋。我們從供應鏈側追查，發現訂單撤銷集中在多家關聯企業，幾處倉儲中心已經暫停對外發貨。」
「軍事承包商呢？」
「也有變化。部分供應商收到臨時調整通知，停止交付現有合同里的通用部件。具體去向不明。」
聯合參謀長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這是大規模動員的樣子。華夏在做戰爭準備，至少他們希望外界這麼理解。」
一位情報官員搖頭。
「單憑產線加班無法證明軍事用途。撤單涉及的設備，也能用於民用製造。」
「那就查。」羅德里克盯著屏幕，「調衛星、商業情報和信號情報，逐個核對這些工廠的人員、物流、能源消耗。我要知道他們把產能挪去了哪裡。」
會議桌末端，一名科學顧問翻了翻手邊的資料。
「部長，可能還有另一種解釋。」
羅德里克看向他。
顧問把資料推到屏幕下方，標題正是華夏教育部門發布的緊急公告。
「全國教育系統暫停常規授課，學生進入假期，教師接受集中培訓。前一天，林宇在直播中展示了睡眠艙和學習設備。現在華夏各地正在大規模生產這類設備。」
「你認為企業撤單是為了造睡眠艙？」
「至少有部分產能會用在這裡。」
羅德里克把文件翻過去，滿腦子問號。
這和黑匣子、和那種機甲究竟有沒有關聯？
但仔細看，這件事似又與軍事武器的關聯不強。
他心裡估摸著，真要大規模生產那種機甲，不應該藏著掖著著嗎？何必搞這麼大動作吸引全世界。
「戰略資源投入教育設備？這不合常理。」
情報局長眉頭緊鎖。
「除非這是某種掩護。教育只是公開口徑，真正目標藏在工廠里。」
幾名軍方代表互相交換了下看法。
科學顧問沒有坐下。
「我看過林宇的直播。設備演示的效果確實驚人，尤其是睡眠艙對建築隱患的識別測試。但即便技術真實，也解釋不了如此龐大的國家動員。」
他停了一下，確認每個人都在聽。
「教育體系的改造需要教師、設備、場地和管理人員。全面暫停授課，再集中調動工業產能，這個代價遠超一項教育技術推廣通常需要的投入。」
「你覺得他們另有目的？」
「我覺得現在沒人能解釋這個規模。」
會議室里的空氣緊了幾分。
有人在紙上寫下「武器研發」，有人低聲提到大型計算設施，也有人認為華夏可能正在轉移軍工產能。
每種猜測都能找到一點證據，也都缺少關鍵部分。
羅德里克敲了下桌面。
「先別把猜測寫進結論。我們要證據。」
會議室門在這時打開。
傑弗里·克萊頓總統走了進來。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西裝扣子沒有半點褶皺。身後的幕僚剛要開口，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我聽說華夏正在全面轉入戰時生產。」
「是，我們還在核實。」羅德里克起身回答。
克萊頓走到桌邊，掃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工廠畫面。
「放心，沒有人比我更懂華夏。」
幾位顧問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又來了，您還有什麼不懂的嗎？
克萊頓沒有注意他們的反應，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們突然取消訂單，工廠連夜加班，教育系統全面停擺。大家還在討論睡眠艙，這個解釋太簡單了。」
他朝埃利奧特抬了抬下巴。
「他們大張旗鼓地公布一百萬台設備，正好能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到教育上。
真實目的可能是新型武器，也可能是某種軍事部署。越是公開的部分，越要謹慎。」
「總統先生，目前沒有證據表明這些設備與武器研發相關。」科學顧問補充。
克萊頓抬手制止了他。
「沒有證據，不代表沒有計劃。華夏非常擅長讓我們看到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羅德里克注意到，總統似乎早已選定了判斷，只等會議替他補上細節。
「我們應該怎麼做？」
克萊頓轉向CIA分局長埃利奧特。
「擴大監控範圍。確認每一家撤單企業的生產去向，追蹤主要設備和原材料的運輸。所有異常信號都要上報。」
他又看向聯合參謀長。
「軍方保持最高戒備。演訓計劃照常執行，不能給對方任何誤判的機會。」
「明白。」
「我要知道華夏的每一個異常動作，每一個。」
眾人依次應聲。
羅德里克剛要宣布會議結束，坐在側面的尼爾·布倫南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戴著細框眼鏡，手裡夾著一份尚未發給所有人的報告。
「各位，我有不同的看法。」
桌邊的交談聲停了。
克萊頓轉過來。
「布倫南博士，請講。」
布倫南沒有馬上開口。他先看向屏幕，那裡正播放一段華夏電視台的新聞畫面。
新聞主持人站在生產線旁，身後工人正在組裝睡眠艙的外部艙體。
「華夏官方剛剛宣布，未來三個月生產一百萬台睡眠艙，同時啟動全民教育重塑計劃。消息已經公開十分鐘。」
「他們倒是迫不及待。」一名軍方代表低聲說。
布倫南把報告放到桌面。
「我建議先別把這當成煙幕。」
克萊頓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認為他們真要把全國資源用在教育上？」
「我認為，我們正在低估這件事的戰略價值。」
布倫南點開報告第一頁，投影畫面切換成林宇的直播片段。視頻里，建築工人趙石生剛從睡眠艙中醒來，工程師正對照兩組隱患標註結果。
「這套設備能在短時間內提取使用者長期積累的經驗，再把經驗轉成可供系統利用的數據。單個工人的經驗有限，規模擴大後，結果會完全不同。」
「你是在說他們想建立一台人腦計算機？」羅德里克問。
「更準確地說，是把大量人的經驗、判斷和技能接入統一系統。設備本身可能只是入口。」
布倫南換了一頁，屏幕上出現華夏各地的工廠統計圖。
「他們暫停課程，意味著將教師和學生納入統一安排。全國生產睡眠艙，意味著要迅速增加參與者。五百萬套VR學習設備的生產計劃，說明他們還要同步培養新技能。」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一名情報官員開口：「這還是教育計劃。」
「表面上看，是。」布倫南把報告合上，「但如果它能讓一個國家在數月內大幅提升勞動力的知識和技能，還能匯集各行業的經驗，那就不只改變教育。」
克萊頓靠回椅背。
「你認為它會威脅到我們？」
「我認為必須把它納入國家安全評估。」
「僅憑一場直播？」
「僅憑直播，我不會站在這裡。」布倫南把幾份材料推向主位，
「我們的研究團隊覆核了公開視頻中的設備數據。演示里有些細節無法獨立驗證，但已有結果足夠說明，華夏可能掌握了成熟的學習加速技術。」
羅德里克看完第一頁，沒再追問設備原理。
布倫南接著說：「我們擔心一百萬台設備能做什麼，可能問錯了問題。真正需要評估的，是這套體系接入一百萬人之後，會產生什麼變化。」
「那你認為結果是什麼？」總統問。
布倫南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現在無法量化。可若他們真的完成了人才重塑計劃，後果……」
他重新戴好眼鏡，掃過會議桌旁每一個人。
「將比我們想像的任何軍事威脅都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