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想你們應該再看看這個，其中的意義遠超我們想像。」
布倫南開口，隨後拿起遙控器，調出一段被反覆分析過的視頻。
畫面里，趙石生從睡眠艙中醒來，工作人員將兩組建築隱患圖放在他面前。
左側是AI獨立分析結果，右側是讀取趙石生大腦後得到的結果。
紅色標記密密麻麻，覆蓋了大半張建築模型圖。
其中屬於趙石生的注釋鮮紅無比：
「...預計五年內會出現結構性疲勞開裂。」
視頻暫停。
「這個工人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四十歲，因為機器人進入工地失去了工作。他在睡眠中調用了二十年的施工經驗，找出了算法忽略的環境因素導致的結構風險。」
沒人出聲。
布倫南繼續切換畫面。
李明遠教授站在電子白板前，用剛學會的代碼講解卷積神經網絡。
那雙握過手術刀的手握著觸控筆，畫出了一套用於胰腺癌篩查的模型結構。
下一段視頻里，三十五名普通學生完成了高等數學測試。
成績單一張張彈出。
三十七分的劉棟拿到七十六分。
全員及格。
平均分八十一點四。
會議室里，幾名軍方代表的神色逐漸變了。
他們剛才還在討論華夏為什麼調走工廠產能，為什麼讓全國學校停課，為什麼一次性生產數百萬台學習設備。
此刻，這些問題突然有了答案。
布倫南把畫面切到林宇的直播演講。
年輕的華夏教授站在台上，告訴所有人，白天學習新技能，晚上進入睡眠艙參與雲端計算。
不識字的工人可以重新學習。
年邁的專家可以繼續工作。
退休老人和殘障人士能夠通過大腦參與獲得收入。
一個人的經驗被讀取，一群人的經驗被匯總，整個國家的知識結構開始連接。
布倫南按下暫停鍵。
「各位，這不是一項教育產品。」
羅德里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隱約明白這些設備的真正殺傷力了。
布倫南走到大屏幕前，拿起雷射筆，在那張流程圖上點了幾下。
「他們正在同時做三件事。
第一，讓普通人在幾個月內完成職業轉型。
第二，把分散在社會各個角落的經驗轉成可計算的數據。
第三，用這些人的大腦參與高端科研和工程推演。」
雷射點落在「全國推廣」四個字上。
「這意味著什麼？」
布倫南的聲音停了。
屏幕里的林宇正面對著數千名工人。
「不讓任何一個人被甩下。」
這句話通過翻譯傳進會議室。
有位軍方代表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
克萊頓總統也屏住了呼吸，繼續等待著他的下文。
布倫南盯著畫面里的林宇，繼續說道：「意味著華夏會在極短時間內獲得一支規模龐大的新型勞動力。幾個月前還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工人，可能進入軟體工程、工業設計、設備維護和基礎科研崗位。」
布倫南像是自問自答地道：「他們的數量是多少？第一批一百萬人。」
「可只有一百萬嗎？」
他調出華夏人口結構圖。
「華夏有十四億人口。只要睡眠艙的安全性得到驗證，只要參與者能夠持續獲得收入，設備就會自然擴散。到那時，華夏每一個行業積累了幾十年的經驗都會進入同一個系統。」
會議桌旁，一名經濟顧問皺眉道：「一個國家擁有更多受教育的人，並不能直接帶來技術突破。科研需要時間，產業升級也需要時間。」
布倫南轉頭看向他。
「通常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
他在屏幕上調出一組模擬數據。
「可如果一個普通人用兩小時掌握別人需要幾個月才能學會的課程，訓練周期會縮短。
假如一百萬人同時接受培訓，產業升級會被壓縮到幾年。
假如一千萬人參與，社會分工會出現新的重組。
假如一億人參與，連知識傳播的速度都會改變。」
經濟顧問沉默下來。
布倫南抬手，調出了最後一張圖。
那是一條陡峭上升的曲線。
橫軸代表時間，縱軸代表技術進步速度。
曲線在前半段緩慢爬升，到了某個節點後突然向上折起，幾乎撞上圖表頂端。
「這條曲線的拐點，就是奇點。」
會議室里響起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幾名原本已經站起來，準備離開的人停在了門口。
羅德里克回頭看了一眼幾名準備離開的人，後者迎上他的視線後只好回到了自己座位。
克萊頓總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冷笑著：一群鍍金的官二代，早就想找機會收拾你們了。
他看向布倫南：「你給這個判斷起了什麼名字？」
布倫南看著那條曲線。
「科技爆炸的奇點。」
羅德里克環顧四周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所謂精英，故意提高了點聲音道：「先生，說說理由。」
「過去數百年，人類依靠學校、大學和師徒傳承積累知識。每個孩子需要十幾年時間接受基礎教育，之後再用十幾年成為某個領域的專業人士。人的壽命、記憶和學習速度，決定了知識傳遞的上限。」
布倫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現在，華夏正在嘗試把這個上限抬起來。」
「他們會讓一名沒有大學學歷的工人，在短時間內掌握一門專業技能。會把教授幾十年積累的判斷經驗轉給AI。會讓數百萬人同時參與科研計算。」
「知識不再只沿著學校、實驗室和企業內部逐層傳遞。」
他停頓片刻。
「它開始在整個社會裡高速流動。」
會議室里沒人打斷。
布倫南拿起桌上的水杯，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他把杯子放下，喉結動了動。
「這種程度的教育技術，足以顛覆過去數百年的人類教育體系。」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句話傳出去之後，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所有人這才真正意識到這個計劃的恐怖之處。
布倫南沒有躲開那些視線。
「直到現在，我仍然難以相信華夏真的做到了。可如果我的判斷沒錯，他們的人才培養計劃將成為科技爆炸的奇點。」
「它帶來的影響，可能超過人工智慧出現時的衝擊。」
「其背後的意義，應該不需要我解釋了。」
羅德里克聽完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幾名科學顧問對視一眼，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他們此前認為，華夏只是在推廣一種效率極高的教育設備。
教育設備能提高學習速度，能改善勞動力結構，能讓普通人重新就業。
這些影響已經足夠重大。
可布倫南剛才給出的推演，把這件事推到了另一個層面。
如果教育速度提升十倍，知識流動速度提升十倍，科研參與人數提升百倍。
一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