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
舒書走到玻璃門前，翻轉木牌。
大廳里空了。
唐落正拿著抹布在擦拭著廚房。
范理靠在收銀台邊看著唐落。
這兩天下來，這小胖子確實沒話說。每天早來晚走，搬箱子洗蔥切姜，沒叫過一聲苦。哪怕天天被親姐唐芸挖苦，也沒見他抱怨半句。
范理想起系統用不完的高端食材，又摸了摸自己因為每天高強度捏包子有些發酸的手腕。
教教這小子，也不是不行。
起碼能把員工餐的擔子甩出去。
范理喝了口水喊道，「唐落。」
唐落猛地轉身，腳後跟一併，立正站好，「范哥！有什麼指示？需要擦玻璃還是洗排氣扇？」
范理擺擺手道，「行了，別擦了。你想試試做小籠包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唐落瞪大了眼睛，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范哥……你，你說什麼？」
唐落顫聲道，「你是說，讓我接觸麵團？」
「不願意就算了。」范理作勢轉身。
「願意願意願意！」
唐落一個箭步衝出洗碗區，雙手在圍裙上瘋狂搓動，「范哥！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接受組織的考驗！」
舒書拿著抹布走過來，捂嘴偷笑。
范理走到料理台前。
「過來。」
范理指了指案板說道，「今天店裡不缺餡，我先教你揉面和包包子。明天再教你調餡。」
唐落神情一肅，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范理打開下方柜子，取出一盆特級高筋麵粉。
「做包子，面是骨架，餡是靈魂。」
范理語氣平淡的說道，「普通包子用溫水發麵，求的是鬆軟，咱們的灌湯小籠包不行。」
「為什麼？」唐落盯著面盆好奇道。
「發麵太軟，兜不住湯汁，一蒸就破。死面又太硬，口感差。」
范理用手抓起一把麵粉，「所以要用冷水和面，加鹽和特製鹼水。增加麵筋的韌性。」
唐落狂點頭，恨不得拿個本子全記下來。
范理往面盆里倒入定量的清水和鹼水。
「看好我的手。」范理雙手探入面盆。
手指張開，快速攪動。麵粉和水在很短時間內混合成絮狀。
緊接著，手腕發力。
按，壓，揉，搓。
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下壓都伴隨著肩膀的律動。原本散亂的面絮，在范理手中不到兩分鐘，就變成了一個光滑潔白的麵團。
「揉面不是靠死力氣。」
范理將麵團翻了個面。「靠的是寸勁。把麵團里的空氣全部擠壓出去。面要做到三光，盆光，面光，手光。」
麵團放在案板上。
「醒發十分鐘。然後揪劑子。」
十分鐘後。范理將麵團搓成長條，手指靈巧翻飛，一個個大小均等的面劑子落在案板上。
范理拿起擀麵杖。
「左手轉劑子，右手壓擀麵杖。」
「噠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木棍敲擊聲。案板上的面劑子瞬間變成了一張中間厚邊緣薄的麵皮。透光卻具有韌性。
唐落看呆了。
「看清楚沒？」范理放下擀麵杖。
「腦子看懂了。」
唐落咽了口口水，「手還沒表態。」
范理讓開位置，「你來試試。」
唐落深吸一口氣，站到案板前。抓起麵粉，學著范理剛才的動作倒水。
起初的攪拌還算順利。到了揉面環節，問題出來了。
唐落完全是用一身蠻力在砸麵團，沒幾下就累得滿頭大汗，麵團依然坑坑窪窪。
「手腕放鬆。」
范理在旁邊出聲提醒，「摺疊，再壓。」
唐落趕緊調整姿勢。
很快，一個勉強達到「兩光」的麵團成型。雖然比不上范理那種光滑如玉的質感，但對於一個新手來說，已經算是很好的成色。
「揪劑子。」范理髮出指令。
唐落照做。大小不一的面劑子滾落出來。
擀皮更是災難現場。要麼中間薄得漏光，要麼邊緣厚得像個輪胎。
范理沒有不耐煩，耐著性子指出發力點。唐落悟性很高，毀了十幾個面劑子後，終於擀出了一張基本合格的麵皮。
「行了。」
范理點點頭道，「今天到這。開始包。」
范理從冰櫃裡端出系統提供的小籠包肉餡。那是黑豬肉混合了皮凍的頂級配置。
「麵皮攤在手心。放餡。」范理拿起一張麵皮，放入肉餡。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麵皮邊緣。
「提，拉，捏。」
范理的手指如同幻影。麵皮在他手中迅速收攏。
一秒。兩秒。
一個頂端帶著二十四道整齊褶皺，宛如花朵般的小籠包落在蒸籠墊上。
「臥槽……這……」唐落雖然看了很多次，可還是很震驚。
「閉嘴。自己試。」范理沒好氣道。
唐落拿起麵皮，放上肉餡。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邊緣，小心翼翼地捏出第一個褶子。
然後是第二個。
包到一半，皮肉開始分家，唐落急了，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麵皮全部捏成一團死疙瘩。
一個造型奇特，類似被壓扁的包子誕生了。
唐落老臉一紅。「范哥……這長得有點抽象。」
「繼續。」
唐落咬牙，拿起第二張麵皮。
整個後廚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舒書掃完地，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竹籠里擺了三十多個造型各異的包子。有的一塌糊塗，有的勉強能看出是個圓柱體。但最後幾個，居然奇蹟般地捏出了十幾個不規則的褶皺。收口也算嚴實，沒有漏餡。
范理蓋上蒸籠蓋，擰開火，「好歹沒漏餡。」
唐落感動得無以復加，「范哥！我就知道你不會嫌棄我的處女作！這份信任，我唐某人必將用一生的廚藝來回報！」
「主要是裡面的黑豬肉餡貴，倒了可惜。」范理無情地打斷了他的施法前搖。
唐落臉上的表情僵住，默默轉過身去擦案板。
正說著，玻璃門被推開。
許峰走了進來，唐芸和月兒跟在後面，兩人剛對完隔壁「天璽優選」的貨單，臉上還帶著幾分倦意。
「老范，還沒收工啊？」
許峰熟門熟路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剛好，肚子有點餓了。搞點什麼吃的沒？」
「剛下鍋一籠小籠包。」
范理隨口回道，「自己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