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滿臉抗拒,把碗推遠了一點,「你這比中午牛肉粿條的老闆燙的時間還短,咱們自己吃,燙熟一點也沒事吧?」
「真可以了,本地人就是這個吃法。」許峰堅持己見。
坐在旁邊的月兒盯著那片帶血的吊龍看了兩秒,幽幽開口道,「許峰,建議你直接去屠宰場,追著牛啃。」
范理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大麥茶,差點全噴出來。
許峰手上的動作一僵,滿頭黑線,「月兒,你這嘴怎麼跟老范越來越像了。」
范理放下茶杯,伸手拿過許峰手裡的漏勺沒好氣的說道,「你那是燙肉?你那叫給牛洗了個熱水澡。生跟嫩是兩碼事。」
范理夾起幾片雪花牛肉,平鋪在漏勺底部,沒有重疊。
「老范,你別把它燙老了啊。」許峰在旁邊提醒道。
唐芸幽幽道,「許峰,你在教範理控制火候嗎?」
許峰一想也是,瞬間不說話了。
范理視線盯著滾開的湯麵。
牛肉入水。
范理沒有像許峰那樣劇烈地上下翻動,而是讓漏勺懸停在水中,任憑湯汁的翻滾帶動肉片受熱。
八秒。
范理手腕微揚,漏勺出水。
肉片從鮮紅轉為均勻的淺粉色,邊緣微微收縮捲起,沒有一絲血水滲出,卻又保持著充盈的柔軟質感。
范理將肉抬起來。
「嘗嘗。」
唐芸夾起肉片,在沙茶醬里滾了一圈,送進嘴裡。
牙齒閉合的瞬間,唐芸眼睛一亮。
沒有生肉的腥味。肉質柔軟,內部的汁水被瞬間高溫的外層鎖住,咬下去滿口脂香。沙茶醬的甜鹹恰到好處地將牛肉的鮮味激發出來。
「好吃!」唐芸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立刻夾起第二片。
月兒果斷把自己的碗推了過去,「范理,再燙一點。」
范理點點頭,手底下動作不停。
吊龍十秒,五花趾八秒。
每一種不同部位的牛肉,在范理手裡都呈現出了最完美的熟度。
許峰盯著范理剛燙出來的五花趾,紋理分明,肉筋微微透明,脆彈的質感肉眼可見。
許峰伸筷子夾了一片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許峰一臉享受。
真脆,真嫩。
「老范。」
許峰咽下肉,看著范理,「你這是怎麼掐的時間?」
「你對火候一無所知。」
范理把生牛丸下進鍋里,「食材的厚薄,水溫的起伏,肉質纖維的收縮臨界點。腦子裡沒有這些東西就是瞎折騰。」
許峰撇撇嘴道,「你直接說我手殘不就行了。」
「你有這個覺悟就好。」范理把燙好的牛肉撈起。
四個人不再說話,開始埋頭吃了起來。
范理又端起一盤白花花的牛胸油,直接倒進漏勺,掐著秒,手腕一揚,漏勺出水。原本雪白的胸口油微微捲曲,透著一股亮黃色的油脂光澤。
范理手腕一抖,均分在幾人碗裡。
唐芸用筷子戳了戳,「范理,這是純肥肉吧,能吃?」
許峰說道,「這個老好吃了。」
唐芸半信半疑地夾起一塊,蘸了點沙茶醬,送進嘴裡。
牙齒閉合的瞬間。
「咔嚓。」
一聲清脆的咀嚼聲響起。
沒有預想中肥肉的軟爛和油膩。這塊看似純脂肪的東西,竟然是脆的!咀嚼間,濃郁的牛油脂香在口腔里炸開,越嚼越香,甚至帶著一絲奶味。
唐芸驚訝道,「這肥肉怎麼是脆的!」
「這叫牛胸口軟組織,不是肥肉。」范理解釋道。
桌上的空盤子漸漸變高。
幾人吃飽喝足。
「買單。」許峰喊了一聲。
四個人吃了這麼多肉。結帳只花了幾百塊。
「這物價,真良心啊。」許峰看著帳單感嘆。
走出火鍋店。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撐死了。」
許峰揉著肚子,「走不動了,直接回酒店躺著吧。」
唐芸看了一眼手機,「才八點半,回什麼酒店。去小公園轉轉,消食。」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騎樓建築群外圍。
燈光打在百年前的中西合璧建築上,透著濃厚的歷史滄桑感。街上人頭攢動,各種美食攤販沿著街道排開。
唐芸和月兒瞬間滿血復活,掏出手機,衝進人群。
「站這,燈光剛好!」唐芸指揮月兒。
「咔嚓咔嚓。」
范理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面。
逛了半個多小時。
唐芸停在一個玻璃推車前。
推車裡擺著十幾個透明的塑料盆。芒果,草莓,芭樂,青芒,蓮霧,切好的水果整齊地放在盆里。
「阿叔,這個怎麼賣?」唐芸問道。
「隨便挑,稱重啦。」老闆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回道。
唐芸和月兒一人拿了一個塑料筐開始挑選,沒一會,裝了兩大盒。
老闆稱重,切塊。接著從旁邊的保溫桶里舀出兩勺棕褐色的濃汁,淋在水果上,最後撒上一層淺褐色的粉末。
插上竹籤,遞了過來。
「給。」唐芸遞了一盒給范理和許峰。
許峰看了一眼,滿臉嫌棄道,「這不就是水果大雜燴嗎?上面澆的什麼玩意兒,黑乎乎的,跟滷汁似的。」
范理拿過一根竹籤,插了一塊青芒送進嘴裡。
牙齒咬下。
青芒原本略帶生澀的酸味瞬間被中和。甘草的清甜,酸梅的微酸,配合青芒的爽脆口感,汁水豐盈,回味悠長。
范理點點頭。
「懂什麼。」
范理咽下芒果細細回味了一番說道,「黑乎乎的是熬製的甘草汁。用甘草,酸梅,冰糖熬出來的。上面撒的是南薑末和梅粉。」
許峰半信半疑地插了一塊芭樂。
咀嚼了兩下,眼睛瞬間亮了。
「還不錯啊,酸酸甜甜的。」許峰手速陡然加快。
「鹽能提鮮,糖能增甜,甘草回甘。」范理插了一塊蓮霧解釋道。
四個人站在街邊,吃了會水果,又溜達了一圈,十點多,四人走不動了這才回了酒店。
各自回房。
范理刷開房門,踢掉鞋子。
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換上浴袍,范理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遠處的跨海大橋亮著燈,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穿透玻璃,微弱而平緩。
范理走到床邊,仰面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