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找了張空桌坐下。
月兒拿起菜單看了看，「蝦蟹粥再加點乾貝和車白，怎麼樣？」
「都行，聽你的。」范理倒了四杯免費的大麥茶。
月兒跑去下了單。
等待的間隙，許峰坐在塑料凳子上，左顧右盼。
街對面的幾個攤位飄來一陣濃烈的蒜頭和醬油混合的酸辣味，許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老許，你幹嘛去？」范理看著許峰突然站起身。
「看到個好東西。」許峰一瘸一拐地擠進人群里。
過了十幾分鐘。
許峰滿頭大汗地擠了回來，手裡提著幾個透明的塑料盒，袋子底部還滴著水。
「什麼玩意？」唐芸探頭看了一眼。
許峰把袋子放在桌上，依次揭開塑料盒的蓋子，「生醃啊，來鮀城怎麼能不吃生醃！」
濃烈的氣味瞬間在小桌上散開。
三個盒子裡，分別是生醃皮皮蝦，生醃青蟹，生醃血蛤。
所有食材全都是生的。泡在黑紅色的醬汁里，表面鋪滿了厚厚的蒜泥，香菜碎和小米辣圈。血蛤掰開了一半，露出鮮紅如果凍般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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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理眉頭皺起，身體戰術性後仰。
看著那生青蟹腿上還殘留著的透明黏液，范理有些抗拒，「這東西都沒過火，裡面全是寄生蟲和細菌吧？能吃？」
「老范，你這就外行了。」
許峰直接上手，捏起一隻生醃皮皮蝦，「這叫高度白酒殺菌，加特調醬油醃製。吃的就是這個生猛鮮甜。」
說完，許峰把皮皮蝦送進嘴裡，牙齒咬住外殼，用力一吸。
「哧溜。」
半透明的生蝦肉被他直接吸進嘴裡。許峰閉上眼睛，嚼了兩下說道，「這肉就跟果凍一樣，入口即化，酸辣咸鮮。」
唐芸看著盒子裡血淋淋的血蛤，咽了口口水，「許峰，你下午腳剛被青蟹夾了，晚上就報復它親戚？」
「一碼歸一碼。」
許峰吐出蝦殼，又拿起一塊生醃青蟹，「老范，你別光看著啊。你一個開飯店的，面對這地方特色，不得學習借鑑一下？」
范理盯著盒子裡那隻死不瞑目的皮皮蝦，沒動。
這種生的東西對於他來說挑戰有點大。
「真有那麼好吃？」范理半信半疑道。
「騙你我是狗。吃一口，保證你上頭。」許峰極力攛掇，順手拿了一根竹籤，插起一塊相對乾淨的生蝦肉，遞到范理面前。
范理接過來，看了兩秒。
本著廚師神農嘗百草的探索精神，范理深吸一口氣，把蝦肉送進嘴裡。
牙齒咬下。
冰涼。
滑膩。
生肉特有的膠質感在舌尖散開。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生大蒜辛辣味，混雜著醬油的鹹味和生海鮮的腥氣，直衝天靈蓋。
沒有感受到任何許峰所說的「鮮甜果凍感」。
生理反射比大腦判斷來得更快。
范理喉結一滾，胃裡猛地一陣翻騰。
臉色瞬間變白。
范理一把抓起桌上的紙巾，捂住嘴，轉過頭。
「嘔！」
那口連嚼都沒來得及嚼碎的生蝦肉，被他原封不動地吐在了紙巾里。
范理抓起面前的大麥茶，連灌了三大口，這才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
「不行不行。」
范理連連擺手道，「這個我吃不來。」
許峰樂不可支，拍著桌子大笑道，「老范，你這不行啊。」
唐芸在旁邊看著范理的慘狀，心裡有些打鼓。但看著許峰吃得那麼香，又忍不住好奇。
「真有那麼腥嗎？」唐芸拿起一雙乾淨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生醃青蟹的蟹鉗。
「唐芸，你最好別試。」范理出聲警告。
「我嘗一小口。」唐芸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蟹肉。
剛一接觸，唐芸那張精緻的俏臉瞬間皺成一團，火速把蟹肉扔回盒子裡，拿起杯子猛灌水。
「噫……！」
唐芸吐著舌頭，「這什麼呀！又咸又腥，還有股怪怪的酒味。許峰你的味覺壞掉了吧！」
許峰滿不在乎，把那塊蟹鉗夾進自己碗裡，「山豬吃不來細糠。你們不懂欣賞。」
月兒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三人。沒有碰那幾盒生醃，只是拿起茶壺給范理和唐芸添水。
「其實這很正常。」
月兒說道，「飲食習慣這種東西，是刻在基因里的。生醃在鮀城這邊，確實是宵夜的靈魂。但對於外地人來說，接受門檻很高。這就跟折耳根一樣。」
「折耳根？」唐芸愣了一下。
「對。」
月兒點頭，「你愛吃折耳根，覺得那是清香。但范理和許峰估計吃一口就覺得是死魚腥味。生醃也是同樣的道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范理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有道理。我是真無福消受這種原生態。」
「不管你們，我全包了。」許峰戰鬥力驚人，雙手齊上。
就在這時，輝記的老闆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蝦蟹粥好咯！小心燙手。」
一個燒得烏黑的粗陶砂鍋被重重放在桌子正中央。老闆揭開蓋子，白色的熱氣轟然炸開，瞬間將生醃的蒜腥味衝散。
米香。
碳水混合著海鮮經過高溫熬煮後激發的醇厚香氣。
范理的眼睛亮了，這才對嘛，這才是正經人類該吃的食物。
砂鍋里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粒已經完全熬開了花，變得綿密粘稠。粥面上浮著一層亮黃色的蟹油，切段的沙蝦和剁成塊的青蟹在米湯中若隱若現。幾粒乾貝沉在碗底，面上撒著一小把翠綠的香菜和冬菜粒。
范理迫不及待地拿起湯勺，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
吹了兩口，直接送進嘴裡。
滾燙的米油包裹著舌尖，乾貝的咸鮮率先在口腔中鋪開。緊接著，蟹和沙蝦的鮮甜順著喉嚨一路暖進胃裡。沒有任何複雜的調料，全靠大米和海鮮在時間與炭火的催化下，完美融合。
范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剛才被生醃折磨的腸胃瞬間得到了撫慰。
范理給出專業評價，「大米加了一小撮糯米，增加了粘稠度。海鮮下鍋的時間卡得很準，好吃。」
唐芸也盛了一碗，小口的吃著，「好吃！這可比那個什麼生醃強一萬倍。」
范理猛點著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