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34章 這個組到底誰在負責?

第134章 這個組到底誰在負責?

2026-10-09 02:14:48 作者: 無機糖

  第134章 這個組到底誰在負責?

  漆昊又調出一張圖。

  戴教授等人下意識看了過去。

  「這真不能是巧合嗎?」唐超抓了抓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頭髮,一臉糾結。

  「3.5毫米啊!這數據放在微波差分定軌里,連個浪花都算不上,完全在白噪聲的統計消解範圍內,會不會是由於地影區的大氣環境複雜、多路徑效應或者測站坐標微調引起的偶發性誤差?」

  「對啊,」劉靜咬起了原子筆頭,附和道,「現有的國際GNSS定軌標準里,星蝕期的動力學模型本身就是個玄學,大家都默認在這個區間軌道會有毫米級的抖動,這是行業公認的白噪聲。」

  漆昊聽到白噪聲三個字,用一種關愛的眼神看著他們:「在數學和物理的精密世界裡,超過三次的巧合,就應該直接送進解算器里當常數處理了,如果它是白噪聲,那麼它應該呈現無規則的正態分布,上下抖動。」

  「漆神,要不你給我們詳細講講吧。」劉鵬不想錯過這個請教的機會。

  聽到這話,漆昊乾脆起身拿起筆在白板上面刷刷寫下了一組偏微分方程:「我剛剛對日照弧段和星蝕弧段的數據進行了差分分離,剔除了對流層殘差、電離層延遲改正、測站坐標偏差、天線相位中心變化,把月球引力潮汐和太陽引力紅移都作為背景攝動進行了對沖。」

  「結果你們猜到了嗎?」

  

  劉鵬等人誠實地搖起了腦袋。

  漆昊指著白板上最終化簡出來的那個的殘差項:「只有在IGS0—2號衛星進入地球陰影區的這段時間窗口內,這個3.5毫米的偏離才會穩定出現。」

  「它沒有色散,沒有隨機性,方向單一,這說明,在那個沒有陽光的影子裡,有一個我們看不見的物理實體,正在用一個恆定的力,把我們的衛星往外推。」

  劉鵬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有點發涼:「一個物理實體?在沒陽光的黑影里?漆神你別嚇我,咱們做的是北斗衛星,不是在拍走近科學。」

  「不是那種玄幻的東西,是地球。」漆昊在白板中央,幾筆畫出了一個地球和衛星的運行軌道,「確切地說,是地球自身的紅外長波輻射。」

  「地球輻射壓?」戴教授很快反應了過來。

  作為國內精密定軌領域的權威專家,戴教授肯定知道這個東西。

  「對。」

  「我翻閱了一些文獻,發現在現有的美國主導的全球觀測網標準動力學模型里,全世界主流的GPS精密定軌只建模了兩類輻射壓,一個是太陽直射光壓,另外,地球短波可見光反照光壓,也就是地表反射的太陽光。」

  「他們忽略了地球綜合等效輻射溫度帶來的紅外輻射效應:地球會持續向外太空發射長波紅外熱輻射,輻射光子撞擊衛星表面傳遞動量,由此產生一些的軌道攝動推力。」

  漆昊指了指屏幕上的綠色曲線:「在非地影區,太陽直射光壓極強,完全掩蓋了微弱的地球紅外輻射,但在衛星進入地影的瞬間,太陽光壓影響減小,這時候,那股一直被國際主流模型忽略的地球紅外輻射,就成了衛星上唯一持續存在的非保守力推力。」

  「它就像一隻手,頂著北斗衛星向外推了3.5毫米,而美方的ECOM經驗光壓模型,因為模型里壓根沒有地球輻射這一項,只能通過調整經驗參數去強行擬合,掩耳盜鈴,這就是他們精密星曆在星蝕期存在毫米級系統偏差的證據!」

  整個實驗室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伺服器風扇在發出嗡嗡的聲音。

  唐超等人呆呆地看著白板上的推導,雖然漆昊此刻的理論還沒有進行完全的閉合公式推導,但數學邏輯和嚴密的誤差剔除步驟,已經把這個想法的可能性推高了。

  「導————」唐超最先緩過神來,「如果按照漆昊的思路,我們要對全球網的所有網格在紅外波段進行積分,還要考慮季節、緯度以及衛星表面的吸收係數,這可不是加幾行代碼那麼簡單,這是要重構定軌軟體底層的動力學模塊!」

  「咱們的北斗工程定軌軟體已經進入最後測試階段了,下個月就要交付,要是這時候大改底層動力學模型,萬一出了Bug拖延了工期,上頭怪罪下來————」唐超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話里的意思大家都清楚。

  劉鵬和劉靜也沉默了,搞科研最怕在臨門一腳的時候遇見重要的問題,那種未知Bug

  帶來的折磨,能讓每一個禿頭研究員夜夜爆哭。


  戴教授聽著這些議論,看著滿臉糾結的唐超等人,做了決定:「行了!都給我收起那些瞻前顧後的思想!」

  「我們搞北斗,圖的是什麼?圖的就是自主可控,圖的就是超越GPS!現在人家美國人模型上的問題都被漆昊找出來了,我們要是裝作看不見,還談什麼超越?談什麼國際一流?」

  戴教授看向漆昊:「這個地球紅外輻射壓的精化公式,你現在有完整的物理閉合解嗎?」

  「戴教授,剛才只是逆向拆解現有國外模型反推出的矛盾點,完整物理建模需要結合北斗衛星專屬板面物理結構,耦合紅外反射與星體熱輻射雙向影響,現在只完成了基礎框架推導。」

  「不過底層耦合方程、誤差補償項我已經有完整思路,只要配套軌道實測數據、集群算力支撐,邊疊代仿真邊修正,兩周內就能拿出可接入軟體的完整閉合公式,不會無限期拖累主線工程進度。」

  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驚訝。

  重構輻射壓動力學模型,光是梳理多物理場耦合關係,尋常課題組磨兩三個月都算快,他張口便是兩周出全套閉合解。

  你們搞數學的大佬這麼恐怖嗎?

  戴教授眼底一亮,當即拍板分配任務:「分組分工!唐超、劉靜帶隊維持原定測試流程,守住交付底線,保證項目按期驗收!」

  「劉鵬,你暫停手頭所有常規工作,抽調實驗室全部閒置人力,最高優先級算力、歷年全球軌道實測數據,全程配合漆昊攻堅,資源無上限傾斜!」

  接下來的日子,戴教授組上每個人都快忙瘋了。

  劉鵬原本以為,自己這個名牌大學的博士在漆昊面前至少能當個合格的副手,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在這個燕大研究員面前,頂多算是個做雜活的學術氣氛組。

  「漆神,你這手速是認真的嗎?」劉鵬一邊瘋狂地整理著RINEX格式的原始觀測數據,一邊看著漆昊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代碼在雙屏顯示器上像瀑布一樣刷屏,「你真的只是個搞純數學的?我感覺你寫代碼就像寫中文一樣順暢,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帶卡頓的。」

  漆昊頭也不抬地說:「代碼是邏輯的具象化,數學邏輯通了,代碼不就跟著出來了?」

  劉鵬不是沒見過天才。

  戴教授組上的人,哪個不是一路卷上來的學霸?

  但眼前這位大神,還是刷新了他對效率兩個字的認知。

  別人寫代碼,得先搭框架、查文檔、調接口,中間還得停下來想一想邏輯對不對,漆

  昊不是。

  他開動前會在電腦面前先想,然後屏幕上MATLAB和Python來回切,變量名都不帶改的,思路像是提前在腦子裡跑完了,敲代碼只是把腦子裡面的東西復現出來而已。

  這種能力,可以說,他模仿都模仿不來!

  算了,在這種人面前他還是打打下手吧!

  「漆神,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你幫我把今年IGS全球跟蹤站在星蝕期那幾天的原始雙頻都卜勒觀測值過濾出來,別拿那些被他們平滑過的二手數據。」

  「得嘞!」

  組內的其他博士倒沒有劉鵬那麼想得通,有人直接問劉鵬這個組到底是誰在負責,為什麼漆昊開始發號施令了?

  「我不是說他能力不行。」有人說了。

  「我是說咱們組有咱們組的流程,任務分配、節點匯報、技術路線評審,哪一樣不是戴老師親自把關?現在倒好,他一個借調過來的人,直接就給我們排任務了,連個正式的任命文件都沒有。」

  劉鵬看出來了,這群人被一個比他們年紀小的人指揮來指揮去,心裡難受!

  劉鵬畢竟是最早一批跟著戴教授的人,直接就給他們分析了:「漆昊現在雖然不是北斗組上的正式人員,但他做的貢獻比你少嗎?」

  「你優化一個原子鐘的模型給我看看。」

  「漆昊本身能力強,北斗項目又重要,田院士肯定是遵照著規章制度來安排的漆昊,否則,你以為別人真是來當實習生的嗎?」

  「我就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把漆昊撤走,他手裡那個算法,你們誰能接?」

  沒有人說話。

  「接不了,對吧?」

  「接不了就老老實實聽別人的話照做,有機會你們不抱大腿,等以後沒機會了,你們想去抱別人都不會搭理你們。」


  「你們自己算一筆帳,漆昊現在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他花在跟你們討論,給你們改代碼,在白板上推公式的時間,一天至少三四個小時,你們覺得他是在指揮你們?」

  「人家圖什麼?圖你給他泡的咖啡好喝?」

  「他圖的是把這個項目做成,數學四大刊他發了兩篇了,國內很多頂尖高校的數學系,全院一年都不一定有一篇四大,他要的是論文嗎?要的是職稱嗎?人家什麼都不缺,他天天加班到凌晨,圖的什麼?」

  「圖的是北斗能夠順利組網!」

  「原子鐘組上現在因為漆昊加班,全部人都樂呵呵的,為什麼?」

  「漆昊的模型修正了原子鐘原本的問題,你看看誰給抱怨了?」

  「我就這麼說,漆昊帶我們做的這項目,能成的話肯定能得獎,幾年後,北斗拿了國家獎,獲獎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你坐在台下看著別人上去領獎,其中有好幾個是你今天一起蹲在實驗室里的同事,到時候你難受不難受?」

  「所以你們問我,被一個外人指揮心裡難不難受?我的回答是,看你怎麼選,你選面子,當然難受。」

  「你選成長,那就不叫被指揮,那叫被大佬帶飛,橫豎人家就在那裡,大腿伸出來了,你抱不抱,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坐下來,把椅子往電腦前挪了挪,戴上耳機,一副你們愛咋咋地的態度。

  其他人面面相覷,隨後老實開始了工作。

  在漆昊的指揮下,複雜的工作被拆成了多個任務,他們將整個地球表面劃分為多個網格,引入雲與地球輻射能量系統衛星的全球紅外輻射通量觀測數據,作為背景紅外源。

  然後建立北斗IGS0—2衛星的三維物理箱體—帆板模型,計算衛星表面不同材質對紅外長波的吸收率和二次熱輻射率。

  當然,這一步漆昊覺得太簡單了,就扔給了劉鵬等人去做,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見。

  他們將精化後的地球長波輻射和太陽直射光壓進行三維矢量耦合,構建全新的非保守力動力學攝動方程。

  當第一次閉合公式在伺服器上運行完畢時,看著屏幕上的反饋數據,漆昊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怎麼了?」劉鵬緊張地問,「數據還是不對?」

  「對了一半。」漆昊指著新算出來的殘差,「引入地球輻射壓之後,太陽直射光壓的殘差從3.5毫米降到了1.4毫米,雖然有改善,但依然存在系統性的整體偏離,這說明,模型里還漏了東西。」

  劉鵬抓狂地撓頭:「漏了什麼?難道地球在陰影里還會偷偷給衛星吹氣不成?」

  漆昊有了靈感:「對!就是吹氣!不過不是地球,是衛星自己!」

  「衛星自身熱輻射壓!」

  漆昊在白板上畫下了一個代表熱流噴射的箭頭,然後說:「衛星進入地影后,外部溫度從日照區的近百攝氏度驟降到零下一百多度。雖然外部沒熱量,但衛星內部的載荷原子鐘、變頻器等依然在工作,持續產生熱量!」

  「由於我國北斗衛星的散熱面和冷板設計與GPS不同,我們的熱輻射各向異性非常明

  顯,衛星的不對稱散熱,在物理上就相當於衛星自己身上裝了一個微型紅外噴氣發動機,它自身散發的熱量,在反作用於軌道!」

  「可這個效應能有多大?」旁邊一個博士問,「熱輻射帶走的那點動量,能影響到厘米級的軌道預報?」

  漆昊沒有回答,只是在白板空白處寫下一串推導。

  「先記基礎關係:總輻射功率P,光子動量變化率F=P/c,也就是輻射反衝力。」

  「如果熱量全空間均勻輻射,各個方向光子動量相互抵消,淨力為零,自然不會擾動軌道,但我們北斗星體散熱面板集中在衛星這面,隔熱層、太陽能背板紅外發射率相差三倍以上,熱量定向單側釋放,輻射完全各向異性,會產生持續殘餘攝動力。」

  他圈出300W這個數字,看向滿屋研究員:「三百瓦的熱功率,全部以紅外光子從散熱面定向排出,三百除以光速,得到基礎淨輻射反衝力,你們自己動筆算下力的量級,再結合衛星質量算攝動加速度。」

  不知不覺間,在場的人還真的聽話算了起來。

  「臥槽!」過了一會兒,劉鵬發現漆昊說的還真是對的,「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既然要做到極致,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物理細節。」


  漆昊說罷,再次坐回電腦前,開始添加北斗衛星表面溫度變化和星體內部熱耗散模型的耦合代碼。

  又過了幾天。

  「重新解算,導入SLR雷射真值進行檢核。」漆昊低聲說。

  劉鵬屏住呼吸,兩眼瞪圓,盯著那個代表著解算進度的百分比條。

  50%————80%————100%!

  「刷!」

  屏幕上的數據圖表立刻刷新。

  只見那條原本在星蝕期高高躍起,偏離了3.5毫米的綠色SLR散點曲線,在套用了漆昊精化後的地球紅外輻射+衛星自身熱輻射的雙重動力學模型後,那些雜亂的散點,被鎖定在了解算零線的極小鄰域內!

  「貼住了!真的貼住了!」劉鵬激動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卻忍不住笑。

  原本在旁邊打盹的研究員們被這動靜驚醒,揉著眼睛湊過來。

  當看清屏幕上那條完美收攏的殘差曲線時,其他研究員都愣住了。

  「這真的解出來了?」有人擦了擦眼睛,「不僅沒有引入新的噪聲,反而把星蝕期的定軌精度提升了整整一個數量級?」

  一群人開始激動了起來。

  然後有人把戴教授等人找了過來。

  戴教授研究完整個模型後,也很興奮,不過多年來的習慣,還是讓他說道:「在科學界,孤證不立,為了證明我們不是用一個漏洞百出的算法湊巧配平了北斗的數據,我們還得去挑戰一下別人的數據。」

  劉鵬眼睛亮了:「戴老師,您的意思是拿別人的衛星數據來驗證我們的算法?」

  戴教授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漆昊。

  漆昊心領神會,調出了國際SLR觀測網的公開資料庫,果斷說出了最熟悉的:「那我推薦俄國格洛納斯的數據。」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