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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該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吧!

2026-10-17 14:57:31 作者: 無機糖

  波波夫金板著臉沒有立刻說話。

  你這個老院士,怎麼向著華國人了?

  正常流程難道不應該是他們提出方案,華國欣然接受嗎?

  怎麼現在反過來了?

  要知道,自從這個項目立項以來,俄方就占據主導,華方只不過是聽話的小弟。

  現在福波斯-土壤自己出了問題,推進艙主發動機點火失敗,連帶螢火一號一起卡在近地軌道,眼看就要變成一堆太空垃圾墜毀在太平洋里。

  俄方內部早就統一了口徑,任務已經註定失敗,記錄殘餘數據,監測軌道衰減,等墜毀,收尾止損。

  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接受失敗的準備,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經覺得再多做什麼,已經無所謂了。

  這個時候誰也沒料到,向來安分配合,默默跟進的華方,居然完全不按劇本出牌。

  小弟沒跟著一起躺平,還掏出一份方案,說天上飄著的探測器還能搶救一下。

  關鍵澤列內院士也說可行。

  業內所有人都清楚,澤列內院士的認可,含金量重得嚇人。  作為俄羅斯科學院空間研究所的核心學術帶頭人,他在深空探測、空間物理、軌道力學研究了數十年。

  經手過蘇聯解體後俄羅斯所有深空探測項目的論證與評審,見過無數方案和推演,他極少對他國方案給出高度評價,更不會輕易為一份應急方案背書。

  

  這次敢肯定華國的方案,看來確實值得一試了。

  波波夫金壓下心裡那點複雜情緒。

  「我需要聯繫拉沃契金。」他站起身,「這個方案要落地,繞不開總設計單位。」

  電話那頭,馬爾蒂諾夫的脾氣依舊像塊又硬又臭的石頭:「波波夫金,你在告訴我,我們要採納華國人的方案,來救我們自己設計的探測器?」

  「是搶救數據。」波波夫金糾正。

  「這有區別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承認,福波斯-土壤的星載計算機晶片選型有問題,承認我們的數據處理有缺陷,承認我們幾百號人搞不定的事,被華國專家解決了!」

  會議室里幾個拉沃契金的老工程師也跟著附和,大家一度僵住。

  關鍵時刻,澤列內院士接過了電話。

  老院士沒跟馬爾蒂諾夫爭面子問題,他只是問:「馬爾蒂諾夫,我問你,螢火一號的磁強計和等離子體探測包,硬體是不是完好的?」

  「是。」  「那我們現在按你的方案,讓它全程休眠,等它燒毀在大氣層里,五十年後,歷史上會怎麼寫?會寫福波斯-土壤失敗了,順便還浪費了一台完好的科學載荷,連一個字節的有效數據都沒留下。」

  「而如果我們採納這個方案,哪怕最後只搶回來一些數據,那也是人類第一次在這種失控姿態下,從被地球磁場淹沒的信號里,把有用數據撈出來的記錄,馬爾蒂諾夫,你要哪一個?」

  馬爾蒂諾夫是個驕傲的人,但他也是個科學家,驕傲能讓他嘴硬三分鐘,科學失誤卻能壓他一輩子。

  他終於開口:「方案的姿態調控部分,殘存推力器的點火策略,誰來驗證?燃料餘量不多了,算錯一次,探測器立刻就沒了。」

  這話一出,等於鬆了口。

  澤列內院士直接說:「我來!」

  掛斷電話,波波夫金轉身面向華方團隊。

  「華方的方案,我們正式接收,接下來的20小時內,兩國的地面測控站將全力配合,把這套算法跑通。」

  李工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這意味著,漆昊方案,正式啟動!

  漆昊是被手機消息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摸過來一看,屏幕上是孫主任連發的幾條消息,最上面那條寫著:「方案通過了,正式啟動!」

  】】首】發】更】新!  他愣了一下,腦子才轉過來。

  昨晚散會的時候他還想著,接下來大概就是俄方接手,自己頂多遠程當個顧問,偶爾答疑,剩下時間估計沒他什麼事了。

  但顯然美好的願望,沒那麼容易實現。

  他剛洗漱完,還沒來得及下樓吃早飯,孫主任就告訴他要去開會。


  去了會議室,蘇主任告訴他要舉行視頻會議。

  「拉沃契金那邊覆核了你的點火時序表。」

  「結果他們提了四十多個問題。」孫主任苦笑。

  「這些問題有些我們的專家能解決,有些只有請你來解答了。」

  漆昊同意了。

  因為漆昊涉及的項目原因,所以沒有讓他坐在攝像頭範圍內,全程孫主任負責出鏡,漆昊在旁邊負責回答。

  俄方視頻會議室里,坐了烏泱泱一片人。

  拉沃契金的技術骨幹幾乎來齊了,最前排是昨天那個總設計師馬爾蒂諾夫,旁邊是負責推進系統的首席工程師,一個叫科瓦廖夫的大鬍子,澤列內院士也在。  科瓦廖夫一上來就沒客氣,把一張點火時序圖甩到共享屏幕上,用俄語開炮:

  「第一個問題,你的時序表里,第三次姿態修正安排在軌道陰影區出口後八十七秒,可這個時候探測器剛從地影里出來,太陽能帆板還沒充分預熱,母線電壓會有一個瞬時跌落,你在這個節點點火,你確定供電撐得住?」

  這算是個刁鑽問題。

  陰影區出口的電壓波動,是太空飛行器設計里出了名的坑,很多人在這兒栽過跟頭,科瓦廖夫問得又快又狠,擺明了要給華國人一個下馬威。

  漆昊回憶了一下他的方案,說:「科瓦廖夫先生,你說的電壓跌落確實存在,但它不是問題,是我特意選的窗口。」

  科瓦廖夫一愣:「你說什麼?」

  「帆板從地影出來的時候,輸出功率是漸升的,有一個大約一百二十秒的爬坡段。」

  「如果我把點火放在爬坡的中段,避開最低谷,又不用等滿功率,母線電壓雖然低,但推力器需要的其實不是母線,是它自己那組獨立的電組供電,電組放電特性平坦,這點電壓波動它根本不敏感。」

  漆昊說到這裡,沒忘記補一刀:

  「真正敏感的是姿態陀螺,而陀螺的功耗,在你擔心的那個時間點,只占母線的百分之三點二,我們的人算過整個供電分配表,跌落最嚴重的時刻,系統餘量還有百分之十九,你們知道嗎?」

  科瓦廖夫語塞,他還真不知道。

  他準備了一肚子反駁,結果對方不但知道電壓會跌,還知道跌多少,哪個部件敏感,餘量剩多少,連他自己都得翻手冊才能查到的數據,人家張口就來?  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第一個回合就這麼過去了,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原本抱著來找茬心態的拉沃契金工程師們,問題問得越來越具體,也越來越客氣。

  一個負責數據鏈的年輕工程師問:「你的稀疏重建算法,為什麼假設空間粒子信號在小波域是稀疏的?萬一它不稀疏呢?那你的整套分離不就垮了?」

  「稀疏性不是我拍腦袋假設的,是有物理依據的,空間粒子的通量事件,本質上是脈衝式的,一個高能粒子打上來,就是一個尖峰,背景是平的,這種尖峰+平背景的信號,在小波變換下天然稀疏。」

  他順手在紙上畫了個波形,舉到攝像頭前。

  「至於你擔心的萬一不稀疏,我們做了預防,就算某段數據稀疏性變差,它會自動降低壓縮比,寧可多留噪聲,也不誤殺信號,我們寧願事後多花點算力去二次清洗,也不接受把真信號當噪聲扔掉。」

  「數據這東西,刪了就再也回不來了,畢竟螢火一號目前也只有這一次機會。」

  那個俄方年輕工程師埋頭飛快地記著筆記,然後抬起頭,語氣客氣了不少,你字不知不覺換成了您。

  「那您這個自適應閾值的收斂性,怎麼保證?會不會震盪?」

  問題一個接一個,從推力器點火,到帆板對日策略,到數據幀的BCH糾錯碼怎麼和俄方原有的下行協議對接。

  漆昊全程沒翻過他的方案文件。  不是他記性好到變態,是這些東西他在方案完全成型之前,早就在腦子裡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

  別人看到的是幾十頁的紙,但這些紙上的內容,已經在他腦子裡面了!

  馬爾蒂諾夫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只是聽。

  作為總設計師,他見過太多紙上談兵的方案,PPT做得天花亂墜,一問細節就露餡,一問工藝就打哈哈,一問最壞情況就開始我們再評估評估。


  可漆昊不一樣。

  漆昊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你問他這個能行嗎,他不會拍胸脯說能,而是會告訴你在什麼條件下能,超過什麼邊界會崩,崩了之後有什麼兜底,兜底還失效的概率是多少。

  搞數學的,主打一個嚴謹。

  可以說,漆昊每一次回答,後面都跟著一整套嚴謹的邊界條件。

  這種人,你沒法糊弄,也糊弄不了他。

  關鍵對方俄語也流利極了,完全把一旁的翻譯當成了擺設,和他們完全是無障礙交流的。

  可惜看不到對方的樣子。

  馬爾蒂諾夫現在越發認為對方大概率和俄國或者蘇聯有關係。  攝像頭角度刁鑽,從頭到尾只能看見對方的一雙手,那雙手在紙上寫公式的時候根本就沒怎麼停過。

  馬爾蒂諾夫盯著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但看不出來歸看不出來,經過漆昊講解,他們發現方案是真香。

  有了方向,他們行動也快。

  俄方把螢火一號殘餘的下行數據打包,一批批傳給華方,漆昊的稀疏重建和BCH糾錯跑起來之後,原本被判定完全無效的一堆噪聲幀,硬是被撈出了一段段清晰的通量曲線。

  拉沃契金的工程師們圍著屏幕看那條重建出來的曲線時,誰都沒說話。

  他們以為已經丟掉的數據,現在居然真的出現了!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NASA一間辦公室里,氣氛卻輕鬆得多。

  福波斯-土壤在近地軌道趴窩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全世界。

  發射後主發動機點火失敗,探測器卡在停泊軌道下不來,眼看就要變成一顆昂貴的太空垃圾!

  這種事,對同行來說,說不幸災樂禍那是假的。

  尤其是俄國人前腳還在國際會議上把深空探測吹得天花亂墜。  辦公室里幾個工程師端著咖啡,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復盤這場事故。

  聊著聊著,有人忽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按常理,俄國出了這麼大的婁子,第一反應應該是滿世界找人幫忙,怎麼連歐空局那邊都沒有再接到俄國人請求幫忙的消息了。

  俄國人有點安靜得過分啊。

  「福波斯-土壤上面還掛著華國的螢火一號呢,華國人一分錢沒少花,現在探測器要墜了,他們不著急?」

  「怎麼都沒有看到華國人出來指責俄國的?」

  另一個年長些的工程師說:「華國人和俄國人的關係,從來就不能用常理去猜。」

  「為什麼?」

  「早期華國的密報里,一直用辰兄暗指蘇聯,就是把蘇聯比作北極星,說是什麼取自《論語》,具體的哪一句我記不住了,你們知道華國文字都咒語一樣難記。」

  有人一聽,立刻說:「這也太誇張了,把對方比作北極星,這是正經國與國之間的稱呼嗎?這情書都沒這麼肉麻的。」

  有人順嘴問:「那華國管我們叫什麼?」

  「不知道,肯定沒這麼講究,要不然,早就傳出來了。」  正說著,又有人插了句:「你們說,這倆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世界上你見過哪個國家,會派那麼多專家跑到另一個國家去,手把手幫人家建工業體系的?」

  「是啊,聽說最初的計劃里列了一百七十四項,後來經過反覆調整,確定為一百五十六項,而真正正式動工建設的,是一百五十個,這些項目覆蓋了鋼鐵、能源、機械、化工,幾乎為一個工業基礎為零的國家,搭起了工業的框架。」

  年長的工程師繼續說:「但是,幾年之後,蘇聯又突然把所有專家全部撤走,圖紙帶走,合同中止,留下一堆沒建完的廠房和一群一夜之間失去老師的華國工程師。」

  「為什麼突然就撤走了?」

  「誰知道啊,這背後真正的原因,除了當事的蘇聯和華國兩方之外,全世界沒有第三個人真正搞得清楚。」

  這其中美國也不例外。

  美國的情報機構分析了幾十年,檔案翻了一遍又一遍,得出的結論無非是各種猜測,可偏偏在此之前,蘇聯和華國的關係好得像穿一條褲子,好到派專家、送技術、給圖紙,這就讓所有旁觀者的判斷,從一開始就被帶偏了方向。


  關係那麼好的兩家,怎麼說翻臉就翻了?

  猜的人多了,說法也就五花八門。

  美國有檔案記載,蘇聯撤走專家的最終目的,可能是想逼著華國走上一條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科學發展道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美國人太相信華國和蘇聯的關係,才會想出這種理由來。

  附件  聊到這裡,項目經理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說:

  「你們說,華國和俄國這次這麼安靜,會不會是在準備什麼大事?」

  眾人一愣。

  在他們這幫航天局工程師眼裡,福波斯-土壤目前的狀態根本沒有搶救可能,華俄兩家此時保持沉默,多半是在私底下為了幾十億的預算損失扯皮,爭奪事故責任。

  硬體都出問題了,任何技術掙扎都沒有意義,他們絕不相信這兩個自顧不暇的對手還能在這場死局裡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你們想啊,福波斯-土壤都不聽指令了,按理說他們該急得跳腳,結果這倆一點動靜沒有,既再不找我們幫忙,也不對外發聲,安靜得跟沒事人一樣,這一點絕對不正常!」

  「他倆關係又如此親近,肯定在謀劃著名什麼!」

  「謝特,他們該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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