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國的科研界，流傳著一個心照不宣的優良傳統，用最少的預算，辦最硬的事。
尤其是像螢火一號這種命運多舛，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深空探測項目，經費控制更是嚴苛到了令人頭禿的地步。
項目組裡的專家們平時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按照原本的慣例，像這種航天項目的階段性成果獎勵，能發個幾萬塊錢的獎金，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然而，這一次，情況變了。
當孫主任呈遞的成果報告擺到高層辦公桌上時，整個評審委員會都被震動了。
漆昊憑藉一己之力，在近地軌道拉回了螢火一號數據，這些數據對於後續的項目具有非常高的價值，正因為貢獻實在太重，評審委員會破例把獎金提到了三十萬。
不僅如此，漆昊提出的那整套算法，孫主任跟漆昊商量了，去申報智慧財產權，預計能出兩到三項發明專利，外加兩到三項軟體著作權。
這意味著只要華國有衛星在信號處理上用了這套算法，後續的成果轉化收益，漆昊都能按規定拿分成。
一般來說科研人員最高能拿百分之六十。
當然，實話實說，眼下這筆分成還只是畫在紙上的餅，真正落到手裡的現錢，也就那三十萬，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漆昊覺得心情不錯，順手給妹妹安排起了遠程的數學課輔導。
而在幾千公里外的莫斯科，另外一些人的心情，就沒這麼美妙了。 馬爾蒂諾夫等人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會被教訓一頓，但等來的，卻是降職處罰決定。
要知道，福波斯-土壤這次的事故，雖說影響惡劣，但按照以往的慣例，最多也就是內部通報批評，扣點獎金，寫份深刻檢討了事。
他馬爾蒂諾夫在這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怎麼這次，說調離就調離了？
他找到了波波夫金的秘書，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上頭怎麼突然就動真格的了？」
秘書說：「聽說這事兒，跟一位華國專家有關係。」
「華國專家？」馬爾蒂諾夫愣住了，「哪個華國專家？」
「具體是誰不清楚，只知道在那次華俄聯合的事故調查視頻會議上，有這麼一位，全程沒露臉，可就是這麼一個連臉都看不見的人，跟咱們波波夫金局長，就聊了那麼幾句。」
「就幾句？」
「嗯，據說波波夫金還跟人說，這是他深入思考後的決定。」
馬爾蒂諾夫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簡直無法想像，那得是怎樣一位人物，能只用幾句話，就讓波波夫金下了這種決定！
馬爾蒂諾夫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後背發涼。 此次福波斯-土壤事故的所有核心涉事人員，無一例外全部遭到重處，處罰力度打破了航天系統多年以來的慣例，在業內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震動。
一時間，拉沃契金科研生產聯合體內部人心惶惶，大家的工作態度，認真了不少。
而且整個拉沃契金科研生產聯合體對華國科研人員，對華國航天實力都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在此之前，圈內不少人始終帶著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們自認繼承了蘇聯雄厚的航天資產，手握成熟的太空探測經驗，對近些年飛速崛起的華國航天，始終抱著幾分輕視與不以為然，在很多老航天人的固有印象里，華國航天起步晚，積澱淺，大多是追趕模仿，遠不及他們，即便小有成就，也難以觸及核心頂尖領域。
可這一次，一位全程未曾露臉，身份神秘的華國專家，很快就找到了他們極力想要掩蓋的問題所在。
他們突然發現，華國人好像沒有其他國家的人那麼好糊弄。
……
和孫主任商量完收尾的事情後，漆昊回到宿舍準備收拾行李回燕大了，結果系統的聲音響了起來。
漆昊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俄方那邊，已經成了個都市傳說般的存在。
他正忙著接收系統的獎勵。
】】首】發】更】新！ 【達瓦里氏，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
【你幹得很好，成功肅清了那個把小毛病硬生生拖成大事故的傢伙！】
【特殊任務：肅清拖慢項目的同志完成！】
【你揪出了那個優柔寡斷，畏首畏尾的傢伙，並用大無畏的蘇維埃鐵拳，將他狠狠地修正了。達瓦里氏，你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科學不需要妥協，更容不得半點拖延！】
【正在發放任務獎勵：蘇聯特別版《數學百科全書》】
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書是幹啥用的？
他在系統裡面打開了這本書，隨手翻過去，一頁頁掃過去，越翻眼睛越亮。
好傢夥。
這本書的內容，涵蓋了代數、幾何、泛函分析、拓撲、微分方程、概率論，幾乎囊括了現代數學的全部主要分支，整個書編排邏輯清晰，對他來說，簡直是一本完美的工具書。
附件
裡面的內容，有些在他看來簡單得像是幼兒園讀物，有些卻又深奧晦澀，需要他停下來琢磨半天。 漆昊忽然想起系統說的特別版三個字，心裡一動，利用筆記本電腦上網查了查。
這一查，還真讓他發現了東西。
現實中的《蘇聯數學百科全書》，全書是848頁。
而他手裡這本特別版，足足有1200頁。
也就是說，憑空多出來的那三百多頁里，藏著連現實版都沒有收錄的內容。
有意思。
這玩意兒，得找個時間，好好研究研究。
他把書收進了系統里，心情愉悅地坐上了回燕京大學的車。
漆昊前腳剛踏進國際數學中心的迴廊，宋啟航後腳就跟見了親人似的，一把將他截住了。
「漆昊！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宋啟航拍著他的肩膀，臉上笑開了花：「行啊你小子，這次去京城參與螢火一號，可給咱們數學系長了大臉了！」
漆昊笑了笑：「師兄，我就做了點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你這分內的事，幫國家把寶貴的軌道數據搶回來了！再加上你之前把威爾莫猜想給突破了，雙喜臨門啊！」
「說到這個，跟你說個好消息，學校已經替你申報了首都傑出人才獎，這個獎，獎金是一百萬。」
漆昊微微一愣。
「你別覺得拿不到。」
「就憑你在威爾莫猜想上的突破，這一百萬，穩拿，學校這邊把材料一交，評審那關，閉著眼睛都能過。」
「另外學校也會給你獎勵一百萬元。」
「這一百萬呢，按照規定需要分兩塊，五十萬算科研經費，專款專用，另外五十萬，是給你個人的生活補助，隨你怎麼花。」
宋啟航說著，長長地嘆了口氣，那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漆昊啊，我是真羨慕你，這轉眼間，上百萬就到手了，以後再有誰跟我說學數學不賺錢，搞純理論餓肚子，我就把你這個例子搬出來！」
漆昊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想當年他也怕搞純理論會餓肚子，現在看來，真香啊！
宋啟航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當初做威爾莫猜想那個項目，不是給批了一百萬的科研經費嘛，那筆錢，你用得怎麼樣了？花完了沒？」 漆昊愣住了。
科研經費？
他證明威爾莫猜想的時候……好像，壓根就沒花什麼錢啊！
一支筆，幾沓草稿紙，一台電腦，外加他那顆不知疲倦的腦袋，這就是全部的成本了。
漆昊老老實實地回答：「師兄，那個我基本沒怎麼用，當時在《數學年刊》上發表論文，走的也是常規訂閱模式，也就是說，版面費都沒有交。」
這話一出口。
這下輪到宋啟航笑不出來了！
「你說什麼？！一百萬的經費，你原封不動地供在帳戶里？」
「是啊。」漆昊被他這反應搞得一頭霧水，「用不著，就沒花。」
宋啟航突然發現，這小師弟，比他幾個不成器的學生還折磨他。
別人拿科研經費，那是想方設法合理開銷，買高性能工作站，聘請助手，組織學術研討會，就算用不完，好歹也會借著出差開會的名頭到處跑跑。
輪到漆昊倒好，一百萬經費安安穩穩躺在帳戶里落灰，人家做世界級難題，就靠著紙筆和普通電腦啃下威爾莫猜想。 他暗自嘆氣，自己手下那幫弟子，寫一篇普通期刊論文，都要找理由申領經費，一會要買數據分析伺服器，一會說要購置外文原版書籍，連列印資料都要往項目開銷裡面塞。
對比漆昊，宋啟航發現自家學生蠢是蠢了點，但最起碼，他和學生們待在一起不會嗡嗡的腦袋疼。
畢竟這年頭，誰還不會花錢啊！
結果沒想到，他這小師弟是真的不會！
小師弟難道一門心思想走零成本封神的路？
別人的師弟幫師兄錦上添花，他的師弟專門給他製造頂級難題，主打一個天才無罪，但師兄受罪！
不行，對於小師弟這種不健康的想法，他要好好引導！
漆昊如果不把這經費花完，他們這群搞數學的今後如何申請經費？
「漆昊，你不花錢不行啊！」
漆昊：？？？
我把猜想證明出來了，還沒花國家的錢，我這不叫替國家省錢嗎？
我錯哪兒了？ 宋啟航看出了他臉上大大的問號，無奈地扶住額頭，開始給這個學術天才科普起了經費里的門道。
「漆昊你聽我說，」宋啟航語重心長，「這科研經費啊，它跟你想的不一樣，它不是你花得越少，就越光榮。」
「申請了經費，還剩下一大筆沒花完，這在審計那兒，可不是什麼好事，估計要被批評一頓預算編制不合理，脫離實際需求。」
「那會影響下次的經費申請嗎？」
「他們這倒不敢。」
「不過還是會督促你把經費都花掉！」
漆昊聽得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想到，沒花錢辦成大事這種在他看來完美的操作，在現實的規則里，竟然還能是錯誤的。
宋啟航繼續解釋：「你得理解，別的課題，比如那些搞實驗的，買試劑、買耗材、買設備，錢嘩嘩地就流出去了，一百萬根本不禁花，甚至還嫌少，可咱們數學不一樣啊！」
「咱們數學課題，開支最大的是啥？是開會交流、是差旅費、是期刊的版面費，給學生發勞務費，就這麼幾項，你想把一百萬花出去，還是可能的。」
「你倒好，連開會都懶得去，悶在屋裡就把猜想給證了，這錢如何快速消耗啊！」
漆昊終於回過味來了。 原來，在別人拼了命想把經費花出去，又愁沒成果的時候，他這邊，是成果早早到手，經費卻怎麼都花不掉。
這屬實是達到了學霸的一種新的境界。
宋啟航繼續說：「現在這筆錢，已經掛在學校你的帳戶名下了，你要是一直這麼供著不用，等到項目結題審計的時候，人家肯定要來問你，你當初為什麼要申請這麼多？是不是估算能力有問題？到時候一堆麻煩事。」
宋啟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囑咐什麼人生大事：「所以，漆昊，你得趕緊想辦法，把這筆錢，合規地花出去才行。」
漆昊人都麻了。
他這輩子，證明過世界級的猜想，結果現在，他要面對的，是人生中一道前所未見的世紀難題！
如何把一百萬，光明正大地花出去。
「那我該買點啥？」漆昊虛心求教。
宋啟航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組織，立刻傳授起了經驗。
「買設備！」他如數家珍，「你看啊，你搞數學，尤其是你現在做的這些大規模計算、數據處理，光靠你那台破筆記本怎麼行？配一台高性能的工作站！要那種頂配的，多核處理器、大內存、專業顯卡，一台下來大幾萬，合情合理，審計挑不出毛病。」
「還有，」宋啟航越說越來勁，「再配幾台大屏幕的高解析度顯示器，你寫公式、看論文、跑程序，多方便，一套一套地買，錢不就出去了？」
「圖書資料費也能報！你把國內外最新的數學專著、期刊全訂上一整套，擺滿你辦公室一整面牆，學術調研、參加國際會議的差旅費，機票食宿，都能走經費。」 漆昊聽著，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他知道該如何花掉這一百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