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這頭。
漆昊推門進去時,屋裡正上著課。
蔣紹搬了張椅子,坐在魏冬毅對面,手裡捏著幾頁列印出來的文獻,正激情地講著:「你看這一步,他為什麼要在這兒做個傅立葉變換?不是為了好看,是因為原空間裡這個卷積項太噁心,換到頻域就成乘法了……」
一見漆昊回來,蔣紹講課的興致立馬飛了,椅子一轉,眼睛都亮了:「師叔!你回來啦!正好,你最近有沒有想好要做什麼課題啊?」
漆昊把外套掛上,隨口道:「還沒定下來。」
「啊?還沒定?」
蔣紹一臉期待:「那師叔你要是開課題,能不能帶上我?師叔,我幹活可利索了,畫圖、跑代碼、查文獻,啥髒活累活我都能幹!」
魏冬毅在旁邊一臉認真,慢吞吞地開了口:「蔣學長,你博二了,好像不能換組吧。」
「你現在的課題組不想待了嗎?」
蔣紹的笑容當場僵住,回頭說:「我可沒說這話啊,我剛才說的不准告訴我導師!」
「還有,師叔那裡就不能等我博士畢業了再去嗎?我這是提前預定!」
魏冬毅想了兩秒,一本正經地給出結論:「那時候,漆神的課題估計已經結題了。」加載中... 正鬧著,門被敲響了,宋啟航探進頭來:「收拾得差不多沒?東西理好了跟我走。」
他一眼掃過屋裡那倆人,開始安排任務:「蔣紹、魏冬毅,過來搭把手,幫漆昊搬東西。」
漆昊的家當著實不多,十多件換洗衣服,一台高性能工作站,外加幾摞捨不得扔的書。
宋啟航不知從哪兒借來一輛平板車,四個大老爺們兒,東西往車上一碼,推著就走。
出了宿舍樓,穿過兩條林蔭道,越走蔣紹越覺得眼熟,走到一個門禁小區跟前,他說:「誒?導!這不是跟您一個小區嗎?」
宋啟航呵呵一笑,沒接話,徑直刷卡進門,上了樓。
到了樓上,宋啟航掏鑰匙開了一扇門。
蔣紹看了下周圍,張大了嘴:「導!您好像就住隔壁吧?!」
「你師叔年紀小,一個人住外頭,學校不放心。」
宋啟航一邊幫著往裡搬工作站,一邊解釋:「擱我隔壁,平時也好有個照應。」
門一開,蔣紹和魏冬毅進了屋,四下一打量,那眼神里的羨慕就藏不住了。
】】首】發】更】新! 要知道,這片教工小區的房子,只有教授、研究員等人才有資格申請,他們這種苦哈哈的博士生,連門檻都夠不著。
他們那片宿舍樓,夏天悶得像蒸籠,牆縫裡還常年住著一支訓練有素的蟑螂特種部隊,不管白天和晚上都出來搗亂。
而這兒乾淨敞亮安靜,連一隻蟑螂的影子都別想找見。
宋啟航讓他們收拾東西先忙著,然後就回了自己家去幫老婆準備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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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紹圍著客廳轉了一圈,一臉感慨:「這地段你們知道這房子值多少錢嗎?就挨著咱燕大,頂級學區的溢價一疊加,現在市面上,少說六萬一平!」
「別人要買,得掏一筆天文數字!」
「估計把我賣了都買不起!」
漆昊正把工作站的線一根根理順,聞言抬頭,認真地打量了蔣紹兩眼,開口:「蔣紹,你長得其實還行,要是能吃點苦,找個富豪,這房子不就有了?」
蔣紹臉色一變,立刻雙手交叉,死死護住自己的胸口,一臉凜然:「師叔!我可是搞數學的!再窮,我也是有底線的人!這種事,堅決不干!」
漆昊面不改色,又補了一句:「要是那富豪長得還挺漂亮呢?」
蔣紹護胸的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放下:「跟阿德琳娜?索特尼科娃差不多?」
「嗯,差不多。」 蔣紹忽然張開雙臂,一臉大義凜然:「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既然這世上總要有人去承受,那這份苦就讓我來吧。「
漆昊:「你的底線呢?」
蔣紹理直氣壯:「底線這東西,跟頭髮一樣,是可以靈活調整的,為了數學,彈性大一點,不寒磣。」
漆昊發現他這個師侄沒什麼節操。
三個人嘻嘻哈哈,一通折騰,不到一個鐘頭,屋子就收拾得像模像樣。
正歇著,對門宋啟航過來招呼讓他們去吃飯。
三人跟著進了宋家,一進門,就撞見客廳里正上演一出輔導慘案。
宋啟航的老婆盧老師坐在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旁邊,面前攤著一本習題冊,小姑娘拿著鉛筆,眼淚汪汪,眼看就要決堤。
看這架勢,母女倆已經僵持了不是一時半會兒。
盧老師見來了客人,索性把筆一放,不管了,起身過來招呼漆昊幾個去吃飯。
那小姑娘一見敵軍撤退,立馬哇地哭出了聲,哭了一會兒,又哭餓了,抽抽搭搭地挪到飯桌邊,埋頭開始扒飯。
宋啟航樂呵呵地給閨女介紹:「來,看,這三個哥哥都是咱燕大的高材生,這個哥哥,」他指了指漆昊,「就是爸爸老跟你念叨的那個大天才。」 小女孩含著一嘴的飯,眼睛亮了,放下筷子,一臉無比認真地仰頭看向漆昊,奶聲奶氣卻鄭重其事地問:「天才哥哥,你可以輔導我學習嗎?」
這話一出,宋啟航當場臉色一變,搶在漆昊開口前就擺手攔下:「打住!你可饒了你昊哥哥吧!我跟你媽兩個博士,聯手都沒能把你教明白,你還想去折磨人家?這不是難為人嘛!」
小姑娘哦了一聲,失望地又埋回飯碗裡去了。
宋啟航轉過頭,一臉的一言難盡,沖漆昊苦笑:「你說氣不氣人,我在外頭,好歹也算桃李滿天下,可這家裡頭,偏偏結了個苦瓜。」
「你說這是不是遇上均值回歸了?我這邊學得越好,那邊閨女的成績就越往平均線上靠。」
漆昊被這形容逗樂了,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家那個寶貝妹妹,笑不出來了。
那個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腦子其實算聰明的,給她講題反應也還算快,可這丫頭,偏偏就沒那份坐冷板凳的耐性,數學這東西,不鑽進去死磕,不肯在一道題上耗到天荒地老,那點小聰明,頂多夠她考試矇混過關,想往深里走,門兒都沒有。
不行,絕不能讓自家妹妹,也長成這副模樣。
回頭就給她排個學習計劃。
嗯,魔鬼的那種。
…… 第二天。
阿爾門院士在燕大開了一門共形幾何的短課,消息一放出來,整個數學院都轟動了,這可是斯捷克洛夫數學研究所的前執行所長,這樣的課,錯過一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漆昊自然是要去的,順手把蔣紹和魏冬毅也撈上了。
三人進教室時,裡頭已經坐了大半,窗戶外頭是京城冬天最凜冽的天,教室里沒暖氣,一群學生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今天漆神也來聽課!」
「我的天,咱們這是要跟學神同堂了?」
「完了完了,阿爾門院士的課本來就難,漆神一來,襯得我們跟一群聽不懂人話的!」
「你懂什麼,人家漆神來,那叫切磋,咱們來,那叫朝聖。」
漆昊一進門,那些竊竊私語的聲浪就矮了半截,一道道視線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他倒是坦然,徑直走到講台邊。
阿爾門院士剛到,正在整理講義,兩人是又認識,漆昊用一口流利的俄語跟老院士打了聲招呼,惹得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好傢夥,這位神不光數學猛,連跟阿爾門院士嘮嗑都不用翻譯。
阿爾門院士笑呵呵地跟他寒暄了兩句,隨手把身上那件厚重的呢子外套一脫,搭在了椅背上。
漆昊找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蔣紹和魏冬毅一左一右跟著落座,就在這當口系統聲音出現了。 他這系統,平時想找它答疑解惑,叫破喉嚨沒反應,一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場合,倒是勤快得很。
【系統檢測到達瓦里氏已進入教學場所,且尊敬的導師已按蘇維埃傳統規範脫去外套,現已觸發臨時任務!】
【任務名稱:脫,是一種禮貌】
【在光榮的蘇聯時期,進入教學樓、圖書館、劇院等一切室內場所,必須脫去外套、摘掉帽子,教學樓入口專設存衣處,配有存衣牌,衣冠不整、裹著大衣戴著帽子往教室里一坐,是對知識、對導師、對整個集體最大的不敬!】
附件
【任務內容:在阿爾門導師的課堂上,遵循蘇維埃尊師重道之傳統,當眾脫去外套,以示對導師、對學問之敬意!】
【任務獎勵:蘇維埃學者增強體質羊毛背心】
【源自蘇聯數學研究所院士標配內搭,純羊毛織造,室內穿保暖不悶熱,室外套大衣擋風抗寒,久坐演算,熬夜推導方程不會後背發涼。】
【穿上後體質+5,改善你的身體耐受度,肩背肌肉不易勞損,不用頻繁起身打斷思考邏輯,自身恢復能力同步增強,連續多日高強度科研帶來的精神疲憊,身體虛耗,休息很短時間就能恢復飽滿狀態,不會長期處於萎靡低效的學習工作狀態。】
漆昊愣在原地,發出了靈魂拷問:等等,我也得脫?
要知道,這可是京城的冬天,窗戶外頭北風呼呼地刮,燕大這教室里沒暖氣,空調還是壞的!
阿爾門院士敢脫,那是因為人家斯拉夫的老骨頭,是在西伯利亞的嚴寒里泡大的,大冬天去雪地里撒歡,往涅瓦河的冰窟窿里扎猛子玩冬泳,那身板,扛得住! 他呢?
他一個從小捧著書本長大的南方少年能扛得住?
漆昊心念一動,調出了系統面板,視線落在體質一欄上:【當前體質數值:15/60。】
漆昊盯著那個體質+5,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體質實打實提升是穩賺不賠的長期增益,光是休息很短時間就能恢復飽滿狀態這一點,對天天泡圖書館,熬夜推方程的自己就至關重要。
罷了。
他有十五點體質怕什麼,大不了,凍感冒了當作是為學問獻身,到時候拿到獎勵,自身恢復能力增強,小小感冒也不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漆昊站起身,當著滿教室人的面,利落地把自己那件外套脫了下來,規規矩矩地搭在了椅背上,仿佛這天不是零下五度,而是初春二十度的暖陽天。
他坐在第一排,這一舉動,後排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群裹得跟粽子似的學生懵了。
漆神這是幹啥?這大冷天的,脫衣服?
魏冬毅坐在漆昊旁邊,眉頭微微一動,他這人平時話少,腦子卻轉得極快,當下也沒多想,畢竟漆昊這種大神這麼做,必有他的道理,單純的他也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蔣紹看了漆昊,再看向講台上笑呵呵的阿爾門院士,心裡一合計:師叔和阿爾門院士都脫了,這肯定是為了表達對老院士的尊重!
這種場合,咱可不能掉鏈子,給師叔丟人!於是他一咬牙,也把羽絨服給扒了。
第一排三個人整整齊齊地脫了外套,這畫面,直接把後排的人看傻了。
緊接著,一種叫從眾的效應開始發威。
後排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在打鼓,漆神都脫了,這背後指定有講究!
是什麼規矩,咱要是不脫,豈不是顯得沒文化?
這麼一想,一個脫了,兩個脫了,那股風氣一排一排地往後傳染開去,不出兩分鐘,滿教室的外套羽絨服,全被脫了個精光,全都搭在了椅背上。
阿爾門院士轉過身,看到台下這一幕,頓時樂開了花。
這滿堂學生脫去外套的舉動,分明就是對他,對知識的尊敬!
華國不愧是禮儀之邦,連這點都為他考慮了!
老爺子心裡那叫一個舒服,一高興,話匣子就收不住了,原本講得就細,這下更是掰開了揉碎了,連講義上沒寫的,都興致勃勃地拿出來分享了一番。
台下的學生們,一開始還沉浸在與學神同堂的激動里,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股股寒氣開始順著後脖頸往裡鑽。 外國院士在眼前,他們一個個只能坐得筆直,硬抗冷風,可這一冷,腦子倒是被凍地清醒,平時聽著雲裡霧裡的共形變換,今天竟意外地跟得上了。
有那麼一瞬間,不少人恍惚覺得,他們好像坐在室外上課!
一堂課下來,阿爾門院士講得酣暢淋漓,拍著漆昊的肩膀直夸華國學子好學有禮貌,而台下,是一整個教室凍得手腳冰涼卻又收穫滿滿的學生。
後來的兩三天裡,那天去聽阿爾門院士課的學生,陸陸續續病倒了一大片,噴嚏聲,咳嗽聲此起彼伏,特別是數院的人,在校醫院的掛號處一度排起了長隊。
宋啟航等數院的教授們湊在一塊兒納悶:怪了,學生到底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就集體感冒了?
數院畢竟是燕大第一大院,所以學校專門安排了消殺人員給數院的教學樓和宿舍都來了一次徹底的消毒。
宋啟航因為擔心阿爾門院士也受到影響,還特地帶他去檢查了一番。
對於這一場感冒的源頭,眾說紛紜,但沒有一個人猜到是漆昊。
因為漆昊本人,一點都沒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