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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蒙上眼睛做卷子?

2026-10-17 15:12:04 作者: 無機糖

  眼瞅著其他課題組都去找企業了,戴教授來到了清大智能技術與系統國家重點實驗室。

  他戴某人好歹是清大的博士,真要低頭去跟企業談產學研,跟那幫985的課題組擠一個獨木橋,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再說了,母校有的是資源,有的是人才,何必捨近求遠。

  「戴師兄!」

  一個中年人從實驗室里快步迎出來,打了招呼。

  過來的人是朱教授,計算機系新晉副教授,海歸,他現在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最旺的時候,所以一聽戴教授找他合作,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出來了。

  「老朱,可算見著你了,回來也不說一聲,我還是聽系裡老周說的。」

  「哪兒敢驚動您啊。」朱教授把人往辦公室里讓。

  「剛回來,一攤子事,實驗室要建,學生要招,經費要跑,忙得腳不沾地。」

  兩人寒暄了一陣,戴教授把話頭引到了正事上。

  他把自己國基落榜,整個圈子被洗牌的事說了一遍,然後說:「老朱,我琢磨著,傳統那套幾何方法的路,怕是快走到頭了。」

  「你之前在國外做機器學習研究經驗豐富,現在QInet這麼火,深度網絡眼瞅著就是下一個風口,我想跟你合作。」  「用深度網絡把視覺感知模塊整個改造一遍,你出模型,我出場景和數據,咱們聯手,說不定能殺出一條路。」

  按理說,朱教授正是需要成果的時候,師兄送上門來的合作,還蹭著QInet和機器學習的熱度,怎麼看都是白撿的便宜。

  可朱教授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師兄,您這想法,跟我幾個月前一模一樣。」

  戴教授一臉驚喜。

  「我剛回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QInet橫空出世,深度網絡一戰封神,這時候不上車什麼時候上車?」

  「但是最近看來,前景不樂觀啊。」

  「怎麼說?」

  「深度網絡這東西,理論上,網絡越深,表達能力越強,準確率越高,QInet八層,效果驚人,那我堆十六層,堆三十二層,是不是應該更厲害?」

  戴教授點頭。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參數從幾百萬堆到幾千萬,訓練集上的準確率,百分之九十,漂亮吧?」  「但實際上,測試集上,準確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戴教授不是搞機器學習的,但也清楚這情況意味著什麼:「過擬合?」

  「對,過擬合,這個老朋友又來了。」

  「我們發現只要參數一多,網絡就開始背答案,訓練集裡的題它全背下來了,考得那叫一個漂亮,換一套沒見過的題,當場原形畢露。」

  「那加數據呢?」

  戴教授試探著問:「參數多,數據少,那就把數據堆上去,總能壓住吧?」

  「師兄,您知道現在最大的圖像數據集有多少張圖嗎?」

  「多少?」

  「一千四百萬張,聽著挺多。」

  「但這也是李飛飛教授,花了三年,用了來自一百六十七個國家,五萬名標註工人,在眾包平台上搞人海戰術,才標出這一千四百萬張圖。」

  「可我們要是把網絡堆到一億參數呢?一億個參數,一千四百萬張圖,平均下來,每個參數分到零點一四張圖的信息量。」

  】】首】發】更】新!  「這就好比你要養一億頭豬,結果飼料只夠餵一千四百萬頭,剩下那些豬餓瘋了,見什麼啃什麼。」

  戴教授被這個比喻噎了一下。

  你要不要這麼接地氣?

  我又不是你學生,我能懂好嗎!

  「那再拿些圖片去標唄?」

  「誰去標?錢誰出?三年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增加數據,此路不通。」

  「那就減參數,把網絡砍淺一點?」

  「砍淺了,表達能力又不夠了,那還搞什麼深度學習,直接回去用支持向量機得了。」


  「師兄,您看明白了吧?加數據不行,減參數也不行,我們現在就卡在這兒,進退兩難,上下不能。」

  戴教授慢慢消化著這些信息,忽然想起一件事:「哎,QInet不就是燕大那個漆昊搞出來的嗎?他既然能把八層網絡訓出來,說不定這事他能想到辦法,你們沒想過去請教請教?」

  這話一出,朱教授的表情更精彩了。  「想過,怎麼沒想過。「

  「實不相瞞,張院士前陣子就動過這個念頭,想親自帶隊去燕大,跟那位漆神當面聊聊。」

  「然後方案報上去,卡住了。」

  朱教授苦笑:「師兄,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清大某位院士和燕大那點梁子,隔著一條馬路能吵出一條馬里亞納海溝,張院士要是帶隊過去登門求教,回頭傳出去,清大院士率隊赴燕大取經,這標題往新聞上一掛,咱們學校的臉往哪兒擱?」

  「咳咳,那位院士和他老師陳省身先生關係也走過下坡路。」

  「他和誰的關係走過上坡路?」

  「田院士吧,畢竟也沒辦法再壞了。」

  兩人說完,苦笑了起來。

  「所以上頭的意思是,先自行研究,實在不行,再通過基金委組個聯合項目,把人繞進來,面子上好看點。」

  戴教授聽得直搖頭。

  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兒講究面子。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因為拉不下臉去找大飛,才來找師弟的嗎?  五十步笑百步,誰也別說誰。

  「老朱,你們好歹是有方向的,知道問題出在過擬合上,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想辦法,實在不行,隔壁還有個發明QInet的活菩薩,臉皮一豁出去,總歸有人可以請教。」

  「我呢?」

  「我那個方向想追趕,連追趕的方向都找不著,想請教,連該請教誰都不知道。」

  朱教授默然,隨後說道:「師兄,要不您也轉深度學習吧,反正這坑我已經踩了幾個月了,踩過的坑給您畫個圖,您沿著邊兒走。」

  「免了,你們那深淵巨坑,還是你自己待著吧。」

  ……

  燕京大學,理科一號樓。

  李教授辦公室里,漆昊正跟李教授討論一個矩陣分解的優化問題,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門打開後,走進來一個頭髮有點亂的中年人。

  「老李,忙著呢?」

  李教授有些驚訝:「林教授?你怎麼親自跑過來了,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來人叫林晨,是信息科學技術學院智能科學系的教授,主攻機器學習。

  這位之前在微軟亞洲研究院待了好些年,是國內機器學習圈裡排得上號的人物,當初聽說漆昊來了燕大,又遇上燕大向他跑來了橄欖枝,他二話不說,從微軟亞洲研究院辭職,回了燕大,牽頭負責機器學習訓練相關的項目。

  「打電話說不清楚。」

  林晨進了門,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漆昊身上:「漆老師也在?太好了,我正準備去找你!」

  林晨和漆昊打了招呼後,從包里掏出一沓列印的實驗記錄,放在桌上:「漆老師我們遇到麻煩了,大麻煩。」

  他的組這段時間一直在做深度網絡的訓練實驗,想沿著QInet的路子繼續往深了做。

  結果網絡一深,參數一多,過擬合壓不住了,訓練集上準確率高得嚇人,測試集上直接崩了,各種正則化手段都試過了,權重衰減,提前停止,能加的全加上了,收效都很小。

  「卡了快兩個月了,這麼說吧,我帶的幾個博士生,頭髮掉得比模型收斂還快。」

  漆昊接過實驗記錄,一頁一頁翻著,過了一會兒說:「這是協同適應的問題。」

  「過擬合的表象是參數多,數據少,但深層原因,出在神經元的工作方式上,因為訓練的時候,所有神經元都在場。」

  「這麼說吧,就是神經元1的輸出,依賴神經元2、3、4的輸出,它們是綁在一起更新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時間長了,它們就學會了一起作弊。」

  「就是通過互相配合,把訓練集背下來。」  這就像是讓陳元、王俊、李暉三個人一起做一套考題,允許他們商量,為了拿高分,三個人一合計,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當然是背答案啊!

  一人背一部分,陳元背前三十題,王俊背中間三十題,李暉背最後三十題,湊一起,就能拿滿分。

  那怎麼打破這種情況?

  漆昊想了想,認為可以在考試的時候,隨機拉走一個人。

  這次讓王俊在旁邊待著,陳元和李暉兩個人做題,中間三十題沒人背過,正確率永遠到不了百分之百。

  下一次,換陳元出去,王俊和李暉做前三十題就不行了。

  所以只有一種辦法,每個人,都老老實實把全部知識學會。

  誰也別指望隊友,誰也別搞分工背答案。

  到那時候,隨便拉走誰,剩下的人照樣能考好。

  林教授當然理解到了漆昊的意思:「你是說,訓練的時候,隨機讓一部分神經元不參與?」

  漆昊點頭,說:「理論上是這樣,林教授,要不我們去實驗室測試一下?」  林教授當然願意漆昊跟他去實驗,兩人說走就走,當即就去了實驗室。

  智能科學系,機器學習實驗室。

  漆昊到的時候,實驗室里研究生們都圍著幾台機器忙活。

  當林晨領著漆昊推門而入時,大家都看向了那個比他們還要年輕幾歲的青年。

  是漆昊!

  在如今的學術界,這個名字幾乎就是天才的代名詞。

  他一手在數學領域上不斷取得突破,一手還創造了QInet,在這些研究深度學習的學生眼裡,漆昊就是活著的傳奇。

  「都愣著幹嘛?把15層QInet變體網絡的訓練日誌和神經元激活圖調出來,給漆老師看。」林晨低聲喝道。

  「好!馬上!」一名博士生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在主控電腦上操作起來,將代碼,損失曲線以及五顏六色的神經元特徵圖都調了出來。

  漆昊倒是沒什麼架子,跟眾人打了招呼後,走到主實驗機前,查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林晨抬起手,做了個都別動的手勢。  眾人心領神會,集體進入木頭人模式。

  傳說中,QInet的核心結構,就是這位在某個下午想出來的,誰知道現在這沉默的時間裡,大佬的腦子裡面會在想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漆昊的腦子裡,正在進行一場高速推演。

  研發QInet那段時間,他啃過海量的文獻,其中有一篇預印本,提到辛頓的團隊做過類似的嘗試。

  訓練時,以某個概率隨機地把一部分隱層神經元的輸出置零,每一次前向傳播,都只有一部分神經元參與。

  當時他掃了一眼,記了下來。

  他發現這模式是好的,但現在要用的話,需要優化。

  漆昊把這個想法放到數學上來看,開始推導了起來。

  設保留概率為p,每個神經元以概率p被保留,以概率1-p被臨時屏蔽。

  一個有n個隱層神經元的網絡,每次隨機屏蔽一部分,等價於從2的n次方個不同結構的子網絡里,隨機抽一個出來訓練,這些子網絡共享同一套權重。

  再往深挖一層。

  對一個線性回歸模型做同樣的隨機屏蔽,把期望損失展開。  期望損失=原始損失+一個附加項,附加項正比於p(1-p)乘以權重平方與輸入平方的加權……

  過了一會兒漆昊推導完成。

  「林教授。」

  「怎麼了?」林晨趕緊出聲。

  「這裡要改一下訓練流程。」

  「每一次前向傳播,對隱層神經元做一次隨機採樣,以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臨時屏蔽,被屏蔽的神經元這一輪不參與前向也不參與反向,每個批次重新採樣一次,測試的時候所有神經元都保留,但輸出權重乘以零點五。」

  「隨機屏蔽一半神經元的話,網絡每次都是殘缺的,信息會大量丟失,訓練能收斂嗎?會不會更差?」有研究員問道。

  這話問出來,好幾個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頭。

  是啊,本來網絡就學不明白,你還給它砍一半?


  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就好比一個學生本來就考不及格,你還蒙上他一隻眼睛讓他做卷子,這能好?

  漆昊解釋道:「你的擔心有道理,但方向反了。」  「信息丟失,恰恰是我們要的東西。」

  他在紙上畫了三個小圈,標上1、2、3。

  「現在的網絡為什麼過擬合?因為神經元之間在合謀,神經元1發現,只要神經元2和3都在,它就可以偷懶,2和3把某個特徵拼出了一半,它隨手補個尾巴,訓練誤差就下去了,它就不需要真的理解這個特徵了。」

  「整個網絡里,全是這種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學到的都是殘缺的、依附於隊友的碎片知識,這些碎片在訓練集上拼得嚴絲合縫,一換數據,拼圖散架。「

  「現在,我隨機屏蔽一半,神經元1突然發現,它的老搭檔沒了,這一輪它想把誤差降下去,就只能靠自己,學一點真正獨立有用的東西,下一輪,換神經元3消失,它又得頂上另一塊。」

  「幾十萬輪疊代下來,每個神經元都被逼著成了六邊形戰士,誰也不敢指望誰,因為誰都可能隨時消失。」

  說完漆昊在草稿上寫下了相關的數學推導,林晨知道對方是數學天才,數學專業上沒得說,所以簡單看了下就拍了板:「所有人立刻調整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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