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腳步的靠近,李上尉的目光如同最精確的測量儀,一寸寸地掃過床上那個沉睡的巨漢。
距離越近,他心中那股原本就熾熱的驚嘆,就越是如同澆了油的野火,不受控制地「轟」地一下竄得老高,甚至帶上了一絲……
荒謬的難以置信。
剛才在門口,遠觀已是壓迫感十足。
現在走到近前,不過兩三步的距離,那具安靜側臥的軀體所展現出的細節,才真正衝擊著他的視覺和認知。
那床標準的軍用棉被,在他身上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的輪廓根本不是正常人體的起伏。
而更像是一座被織物勉強覆蓋的、正在休眠的活火山。
最扎眼的是露在被子外面、隨意搭在身側的那條手臂。
我的老天爺……
那是一條胳膊?
那粗細、那維度、那肌肉纖維如同老樹根般層層盤繞、賁張欲裂的視覺效果……
李上尉下意識地比較了一下,駭然發現,那胳膊的圍度,恐怕比連里很多體能不錯的老兵的大腿還要粗壯!
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類似金屬般沉凝的光澤。
小臂上,每一條肌肉束都清晰分明,如同用最堅硬的鋼絲繩絞合而成,隨著他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蘊含著隨時能崩斷鐵鏈的恐怖力量。
手掌更是大得離譜,五指粗短,骨節如同一顆顆打磨光滑的卵石,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如同地下奔騰的暗河。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類通過訓練能達到的體格!
這簡直是……
是古希臘神話中走出的巨人,是科幻片裡經過基因強化的超級士兵!
怪不得……
怪不得能徒手揍獅子!
就這胳膊,掄圓了給獅子一巴掌,別說獅子牙崩了,怕是獅子的顱骨都得掂量掂量吧?
李上尉站在床邊約一米處,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不是他不想再靠近。
而是一種生物本能的、面對遠超自身體量的「危險存在」時,自然而然的警覺讓他停住了。
他甚至能聞到陳震莽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陽光、乾淨皂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磐石般的沉穩氣息。
這兵……
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
真的不是什麼秘密項目的產物嗎?
就在李上尉心神震撼、幾乎要陷入自我懷疑的當口,一直緊張地盯著他、想出聲阻止又不知如何開口的班長張耀,心裡暗叫一聲「壞了」!
他太了解陳震莽了!這傢伙睡是睡得沉,但警惕性高得嚇人,尤其是對陌生人的靠近極其敏感,而且……
還有點起床氣!
果然,仿佛是為了印證張耀的預感。
床上,陳震莽那濃密如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緊接著,那雙一直緊閉的、平靜的虎目,猛地睜了開來!
沒有初醒時的迷茫和惺忪。
那眼神在睜開的一瞬間,就恢復了清明,甚至帶著一絲被驚擾後的銳利和不悅。
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甦醒,鎖定了站在床前這個陌生的、穿著不同迷彩服的身影。
陳震莽的動作快得驚人,他上半身幾乎沒怎麼用力,就如同安了彈簧般,倏地一下從側臥變成了半坐。
巨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那床可憐的棉被被掀開一角。
他眉頭緊鎖,那雙清澈但此刻明顯帶著怒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李上尉。
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低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在安靜的宿舍里炸開:
「你誰啊?」
「進我班級幹什麼?!」
沒有敬語,沒有對「首長」的客氣。
只有被打擾睡眠後的直白質問和隱隱的怒氣。
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混合著龐大軀體帶來的壓迫感和「我很不高興」的氣場,讓近在咫尺的李上尉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
他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
李上尉被這突如其來的、毫不客氣的質問弄得一愣,臉上那副屬於特戰軍官的冷峻和勢在必得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多久了?
多久沒有下屬,不,是多久沒有哪個兵,敢用這種口氣、這種眼神,直接沖他嚷嚷了?
即便對方是他看好的、潛力無窮的新兵,這態度也……
就在這尷尬、緊張、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的僵持時刻——
「砰!」
五班宿舍的門被再次猛地推開,力道比李上尉進來時大了不止一倍,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連長鄭軍如同一陣風般沖了進來,臉色因為疾跑和焦急而有些漲紅,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進門,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床邊的李上尉,以及床上半坐著、明顯帶著怒意的陳震莽。
鄭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強壓著心頭的火氣,但語氣里的不滿和屬於一連之主的威嚴已經毫不掩飾。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李上尉,聲音沉穩卻帶著壓迫感:
「同志!」
「你是哪個單位的?」
「怎麼不打招呼,直接跑到我的連隊,我的班裡來了?!」
沒有經過連主管允許,直接闖入連隊內部,甚至跑到士兵休息的宿舍。
這行為在極度注重層級和規矩的部隊裡,是相當失禮甚至可以說是冒犯的。
鄭軍此刻的質問,合情合理,也代表了他作為一連之主被侵犯領地和維護手下兵權益的怒火。
李上尉正被陳震莽那毫不客氣的起床氣弄得有些下不來台,心頭那股因「好兵被藏」和「被小兵呵斥」而生的惱火也正在竄升。
此刻聽到鄭軍這明顯帶著責問意味的話,頓時找到了宣洩口。
他猛地轉過身,正面迎向鄭軍,臉上那點錯愕迅速被一種屬於特種部隊軍官特有的、帶著點桀驁和「我行事自有道理」的強硬所取代。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毫不退讓地對上鄭軍,聲音拔高,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質問和不滿,直接就把矛頭對準了鄭軍:
「你是他的連長?」
「好!我問你!」
「你手下有這麼好的兵!」
他猛地回手指向床上的陳震莽,手指因為激動甚至有些發抖:
「這樣的兵!萬里挑一!不,是百萬里挑一的苗子!」
「你為什麼不讓他去參加特種作戰旅的考核?!」
「你把他捂在手裡想幹什麼?!」
「你這是耽誤他的前途!是在浪費人才!你知道嗎?!」